联军营地,夜宸的帐篷内。
玄璃已经彻底清醒,它站在帐篷中央,九条尾巴呈扇形展开,尾尖的金色火焰微弱但坚定地燃烧着。它的眼睛死死盯着地面——在那里,一丝几乎看不见的黑色雾气正从泥土缝隙中渗出,如蚯蚓般缓缓蠕动。
那是种子的气息,但极其隐蔽,若非玄璃与涅盘圣火本源相连,对邪秽有超常的感知力,根本发现不了。
“夜宸!”玄璃以心音急促呼唤。
正在调息的夜宸立刻睁眼:“怎么了?”
“地下……种子在通过地脉渗透营地!”玄璃的声音带着惊恐,“它们在……污染水源!”
夜宸脸色骤变。他立刻起身,冲出帐篷,朝营地中央的水井奔去。
营地的饮用水来自三口深井,都是开凿时经过阵法净化的。如果水源被污染,那所有人都可能在不知不觉中被侵蚀!
他到井边时,已有几个修士在打水。夜宸一把夺过水桶,俯身看去。井水清澈见底,肉眼看不出异常。但当他运起残存的灵力感知时,心头猛地一沉。
水中,有一丝极淡极淡的、与种子同源的波动。
“所有人,立刻停止用水!”夜宸厉声喝道,“通知凌虚长老、花谷主、孙长老,马上到井边来!还有,封锁这三口井,任何人不得靠近!”
修士们虽然不明所以,但见夜宸神色严峻,立刻照办。
片刻后,凌虚子等人匆匆赶到。
“怎么回事?”凌虚子急问。
夜宸指着水井:“种子通过地脉污染了水源。虽然浓度很低,但长期饮用,迟早会被侵蚀。”
孙不言立刻取出检测法器的玉盘,从每口井中取水样测试。玉盘接触水样的瞬间,边缘立刻泛起不祥的黑色纹路。
“确实是污染。”老药王脸色难看,“而且……这种污染很隐蔽,常规的净化阵法检测不出来。若非夜尊主发现得早,后果不堪设想。”
花弄影倒吸一口凉气:“那现在怎么办?营地上千人,每天都需要大量饮水……”
“有两个办法。”夜宸沉声道,“第一,立刻寻找新的、未被污染的水源;第二,彻底净化这三口井——但需要至少三名元婴修士联手,持续净化三天三夜,期间不能中断。”
凌虚子眉头紧锁:“新水源不好找,这附近的地脉可能都已被污染。净化的话……我们现在人手紧缺,三名元婴连续三天,会严重影响防御布置。”
“那就用我的办法。”一个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是沐风。
影剑尊不知何时已站在井边,他看着那三口水井,眼中寒光闪烁:“既然种子能通过地脉渗透,那我们就把这段地脉……彻底截断。”
“截断地脉?”阿古拉祭司摇头,“地脉牵连甚广,强行截断会引起地气紊乱,甚至可能引发地震。”
“不需要完全截断。”沐风从怀中取出一枚漆黑的阵旗,“只需在井底三丈深处,布置一个‘断流阵’,暂时阻隔这段地脉与其他区域的连接。虽然只能维持一个月,但足够了。”
一个月,正好到使者降临之期。
“可是地底三丈……”铁战挠头,“怎么下去布置?”
“我去。”沐风言简意赅,“我有遁地符,可以潜入地底。但需要有人在地面维持阵法稳定,防止地脉反冲。”
“老朽来。”凌虚子立刻道。
“妾身也帮忙。”花弄影说。
“那还差一个。”孙不言看向夜宸。
夜宸正要开口,玄璃忽然跳到他肩上,以心音道:“你不能去。你体内的印记虽然被净化,但对地脉污染仍有特殊感应。一旦靠近污染源,可能引发印记的残余反应。”
“那谁来?”铁战急了,“俺是体修,不懂阵法啊!”
“我来吧。”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众人转头,看到一个穿着青云宗弟子服的年轻人走来。他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普通,但眼神沉稳,腰间挂着一枚阵法师的玉牌。
“弟子赵明,青云宗阵法堂执事,元婴初期修为。”年轻人躬身道,“精通地脉阵法,愿助沐前辈一臂之力。”
凌虚子仔细打量他,确认是青云宗弟子无疑,这才点头:“好。沐道友,赵明,就拜托你们了。老朽和花谷主在地面维持阵法。”
沐风没有多言,将遁地符分给赵明一张,两人同时催动符箓,身形沉入地下。
地底世界与地面截然不同。
黑暗,压抑,只有地脉流动时散发的微弱荧光提供照明。沐风和赵明下潜到三丈深处,果然看到三条暗红色的“血管”状地脉,正源源不断地将黑色污染输向三口井的方向。
“就是那里。”沐风指向三条地脉交汇处。
赵明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三枚特制的阵旗。两人分头行动,沐风负责切断污染流动,赵明负责布设断流阵。
工作进行到一半时,赵明忽然轻“咦”一声。
“怎么了?”沐风警觉地问。
“沐前辈,你看这个。”赵明指着地脉上一处不明显的节点,“这里的污染浓度,比其他地方高很多……而且,像是人为加强过的。”
沐风凑近查看。果然,那个节点处,地脉表面刻着极细微的符文——那是强化污染传输的邪阵!
有人在暗中加速种子的扩散!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寒意。
内鬼,比他们想象的更加狡猾,也更加危险。
“先完成断流阵。”沐风低声道,“这件事,等上去后立刻禀报。”
赵明点头,加快了布阵速度。
一个时辰后,两人返回地面。
断流阵已成,三口井中的污染浓度开始缓慢下降。
但沐风和赵明带回来的消息,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也就是说,”凌虚子脸色铁青,“除了之前发现的刘振三人,还有其他人潜伏在营地,而且……地位不低,能接触到地脉节点?”
“至少是懂阵法的。”沐风冷冷道,“那种邪阵的刻印手法很专业,不是外行能做到的。”
花弄影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刚才检查水井时,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三口井中,中央那口的污染浓度最高,几乎是另外两口的三倍。而中央水井,主要是供给……议事堂和各长老住所的。”
议事堂,各长老住所。
也就是说,内鬼可能就在他们身边,甚至可能是……他们信任的人。
帐篷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夜宸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从现在起,所有饮水由专人统一分配,每人每天领取的量要登记。赵明,你带人彻查营地所有地脉节点,尤其是接近重要设施的区域。沐前辈,请您暗中监视刘振那三人,看他们与谁接触。”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至于内鬼……我会亲自把他揪出来。”
玄璃蹲在他肩上,金色眼眸中火焰跳动。
狩猎,开始了。
而幽雾谷深处,沈清辞终于站在了真正的轮回镜前。
那是一面十丈高的巨大古镜,镜框以某种黑色金属铸造,表面镶嵌着三百六十五枚不同颜色的宝石,对应周天星斗。镜面如深潭,映照不出任何倒影,只有无尽的漩涡在缓缓旋转。
孩童和另外三个身影站在镜前,齐声吟唱古老的咒文。
镜面漩涡的中心,缓缓浮现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的瞳孔,是纯粹的银色。
它看向沈清辞,一个苍茫的声音直接在她灵魂深处响起:
“云氏血脉……幽冥灵狐……汝可知,唤醒吾之代价?”
沈清辞仰头,与那只银瞳对视。
“我知道。”她说,“但我需要力量。”
“力量皆有代价。”轮回镜的声音无悲无喜,“汝可愿承受?”
沈清辞想起镜中看到的那些可能,想起营地中等待她的同伴,想起一个月后那场决定大陆命运的决战。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我愿。”
镜面漩涡骤然加速。
银色光芒,将她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