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她将来孤零零一人，寄人篱下，看人脸色吃饭！那不是我要的安稳，也不是我愿意看见的结局。”
“我不会成家。”
黎斓月忽然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千斤重的铁石砸进寂静的水面，沉稳、结实，不容置疑。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我黎斓月这辈子不娶妻，不留后。我不需要别人来延续什么所谓的香火。我会守着她，从今天起，到我死为止。风吹不着她，雨淋不到她，谁敢动她一根手指，我让他生不如死。这就是我能给的承诺，也是我唯一会履行的誓言。”
张南愣住了，整个人像被雷劈中，呆呆地看着他。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烧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执拗，像野火燎原，烧尽理智，只剩疯狂的坚持。
可她还是不敢信。
一个年纪尚轻的“孩子”，嘴里说出这样的话，真能当作承诺吗？
血气方刚的少年，谁没有几句狠话？
可一辈子有多长？
三十年？
五十年？
谁能保证年少时的一腔热血不会被岁月磨平？
“你现在是这么说，可你家里人不会由着你胡来！”
她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声音发抖，“你爷爷奶奶想要孙媳，你父母盼着抱孙子，整个黎家都指着你继承家业！将来……
你总会变心的！感情会淡，责任会压垮你，现实会逼你低头！你以为你扛得住吗？你能逆天改命吗？”
“信不信由你！”
黎斓月猛地站起身，动作迅猛如猎豹扑击，高大的身影瞬间投下浓重的阴影，完全将她笼罩其中。
他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沉默中藏着毁灭一切的力量。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硬，如同巨石从山巅滚落，砸在地上，碎成齑粉：“我用不着跟你解释什么。我的人生，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今天我来这儿，就是为了接她走。无论你愿不愿意，无论有没有人阻拦，谁挡都没用。她必须回到港城，回到我身边，这才是她该在的地方。”
他语气陡然一沉，眼神锐利如刀，毫不留情地刮过她的脸庞，仿佛要将她的犹豫与软弱一层层剥开：“但我现在不急着把她带走。我知道，她回港城，心里肯定会挂念你。毕竟你是她母亲，是她这世上唯一的血亲。我懂。所以，我可以给她时间，也给你时间。”
他顿了顿，目光冷峻如冰：“可你也别再动什么歪脑筋，不要再想着把她随便扔给哪个亲戚，或者找个什么男人匆匆嫁掉就完事！她的以后怎么走，她自己说了算。她要是想读书，我就供她读到博士；她想画画，我就买下整条艺术街供她挥霍；她想去国外生活，我就拆了半座城为她铺路。”
他一字一句地宣告，如同帝王立誓：“在这之前，谁也别想替她拿主意，指手画脚。哪怕是你——她的亲妈，也不行！如果你还爱她，就闭嘴，看着，等着。别再试图用‘为她好’来伤害她。”
张南怔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仿佛那里藏着她仅剩的尊严与答案。
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骨头都软了，靠着墙才勉强没倒下。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最终只能无声地闭上眼，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砖上，碎成一片无声的痛悔。
她对黎斓月知道得不多，但直觉告诉她，这孩子不是一般人。
即便年纪尚小，举止间却总透着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与冷峻，仿佛天生就背负着什么沉重的使命。
他的眼神太深，深得不像个少年，像是藏着无数不愿言说的秘密。
如果他真能守得住承诺，或许……
衿衿跟着他，未必是坏事。
至少，比起自己这个日渐衰弱、命不久矣的母亲，黎斓月或许更能护她周全，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
……
几天后。
张南的身子彻底垮了，从咳血不止到吃不下一口饭，连喝口水都会引发剧烈的干呕。
她每日只能靠一点清汤吊着命，脸色灰败如纸，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她清楚自己撑不了多久，连装出精神好的样子都难——哪怕强撑着笑，那笑容也像挂在面具上的假象，经不起细看。
对着镜子瞧见自己瘦脱了形的脸，再想起那天黎斓月站在这里说的话，她说不出是庆幸还是心酸。
那时她还抱着侥幸，觉得日子还能再拖一拖，可如今，时间已不容她迟疑。
她终于下了决心，不能再耽误了，她让女仆把黎斓月叫了过来。
“阿郢，带她回去吧……”她靠在床头，声音轻得像风，几乎要被窗边吹进来的微风卷走，但每一个字却清晰得如同刻进石头里。
她的眼神却亮得吓人，那是将死之人回光返照般的执念，是母亲在生命尽头最后的守护。
“趁她还没察觉我不对劲，早点回黎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