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深渊彻底消散之后,陶乐和孙悟空继续向前。
走了不知道多久。
周围的虚空开始发生变化。
不是记忆深渊那种“海洋”的变化,也不是荒原那种“石头”的变化,而是一种更微妙、更复杂、更像是“时间本身在呼吸”的变化。
陶乐停下脚步。
他看着前方。
那里,有一条路。
不是普通的虚空之路,是一条由无数光带交织成的回廊。
那些光带五颜六色,有的粗,有的细,有的亮,有的暗,有的流动得快,有的流动得慢。
它们在虚空中蜿蜒盘旋,像无数条河流同时流淌。
每一条光带里,都有画面。
无数画面。
快进的,慢放的,倒流的,定格的。
孙悟空的金箍棒横在身前。
“这是什么?”
陶乐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些光带。
看着那些画面。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时间回廊。”
“什么?”
“时间回廊。”陶乐重复了一遍,“所有被遗弃的时间线,都会流到这里。”
“为什么叫遗弃?”
“因为不需要了。”陶乐说,“那些时间线,曾经是某些文明的过去、现在、未来。”
“但那些文明不在了。”
“被抹除了。”
“被遗忘了。”
“被——”
他顿了顿。
“被放弃了。”
---
他们走进时间回廊。
脚踩在那些光带上,像踩在流动的河流上。每走一步,都会激起一圈圈涟漪,那些涟漪扩散开去,触动旁边的光带,然后那些光带里的画面就开始变化。
第一个画面。
一个孩子在奔跑。
他跑过田野,跑过村庄,跑过一条小河。
他在笑。
笑得很大声,很灿烂。
他身后,有一个女人在追。
是他的母亲。
母亲也在笑。
跑着跑着,孩子回头看了一眼。
就是那一眼。
时间停了。
那个画面定格在那里。
孩子的笑容,母亲的笑容,田野的风,小河的流水,全都定格。
然后画面开始变淡。
越来越淡。
最后消失。
孙悟空看着那个方向。
“那是……”
“一个被抹除的文明。”陶乐说,“那个孩子,那个女人,那片田野,那条小河,全都没了。”
“只剩这段画面。”
“留在这里。”
“等人来看。”
---
第二个画面。
一座城市。
很大很繁华的城市。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有人在上班,有人在逛街,有人在谈恋爱,有人在吵架。
一切都很正常。
然后,天空裂开了。
不是裂缝那种裂开,是“消失”那种裂开。
天空像一张被撕碎的纸,一块一块往下掉。
掉下来的天空,变成虚无。
城市里的人抬头看着。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没有跑。
只是看着。
看着天空一片片掉下来。
看着虚无一点点逼近。
最后,整座城市都被虚无吞没。
最后一个画面,是一对情侣。
他们手牵着手,抬头看着那片掉落的天空。
他们没有跑。
只是握紧了彼此的手。
画面定格。
孙悟空沉默。
他看着那对情侣。
看着他们握紧的手。
很久。
然后他说:
“他们不怕?”
陶乐想了想。
“怕。”他说,“但怕也没用。”
“那他们为什么握着手?”
“因为那是他们最后能做的事。”陶乐说,“一起看着结束。”
孙悟空没有再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画面。
看了很久。
---
第三个画面。
一个老人。
很老很老的老人。
他坐在一棵大树下,闭着眼睛。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他脸上,一闪一闪的。
他好像睡着了。
又好像没有。
画面里没有声音,但陶乐能感觉到那种宁静。
那种“终于可以休息”的宁静。
他走到那个画面面前。
伸出手。
触碰那个老人的脸。
那一瞬间,无数画面涌入他的脑海——
那个老人年轻的时候。
他也是一个孩子,在田野里奔跑。
他也是一个青年,在城里打拼。
他也是一个父亲,抱着自己的孩子。
他也是一个爷爷,看着孙子长大。
然后,他的孩子都走了。
孙子也走了。
朋友也走了。
认识的人都走了。
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
坐在那棵大树下。
等。
等什么?
等结束。
等那个终于可以休息的时刻。
陶乐睁开眼。
他看着那个老人。
那个老人还是闭着眼,坐在树下。
但陶乐知道,他在等。
等了很久很久。
等到连“等”这个字都快忘了。
“你叫什么名字?”陶乐问。
老人没有回答。
又问了一遍。
还是没有回答。
陶乐没有放弃。
他就站在那里,一遍一遍地问。
“你叫什么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问了多久。
可能是三遍。
可能是三十遍。
可能是三百遍。
终于,老人的眼睛睁开了。
他看着陶乐。
那双眼睛很浑浊,像一潭死水。
但死水里,有一点光。
很微弱。
但确实存在。
“我叫……”他说。
他的声音很轻,很弱,像风中的烛火。
“我叫……”
“我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