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永恒之光(1 / 2)

陶乐和孙悟空并肩走在虚空中。

身后,家园之海的光芒越来越远。灯塔的蓝绿色光点已经缩小成针尖大小,在无尽的黑暗中孤独地亮着。星海的金色光芒渐渐变成一道细细的线,像有人用金笔在黑色画布上轻轻划了一笔。

身前,那些微弱的光还在闪烁。

忽明忽暗。

像在呼吸。

像在呼唤。

像在说:我们还在等。

陶乐没有回头。

他知道身后有什么——灯塔,星海,三百个文明的光点,初守着的家。那些都在,不会消失,不会离开,不会因为他走远了就不存在了。

但他也知道身前有什么——还在等的人,还没送的存在,永远送不完的下一单。

腕表上的秒针一秒一秒走着。

那块表很普通,几百块钱,防水防震,走得挺准。是李姐送的,在她知道陶乐把怀表用掉之后。

“它不会倒流时间,不会预测未来,”李姐当时说,“但它会告诉你现在几点了。”

现在几点?

现在是他该出发的时候。

该出发的时候,它会告诉你。

它一直在告诉。

陶乐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孙悟空走在他旁边,金箍棒扛在肩上,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那调子很怪,忽高忽低,像猴子在树上乱跳时随口编的,完全没有章法,却又莫名地顺耳。

“你哼的什么?”陶乐问。

孙悟空愣了一下。

“俺也不知道。”他说,“就是随便哼的。”

“有词吗?”

“有。”孙悟空想了想,“词是——俺老孙,送外卖,一送送到时间外。时间外,有什么?有个陶乐在等待。”

陶乐笑了。

“你编的?”

“刚编的。”孙悟空咧嘴,“好听不?”

“难听。”

“难听你还笑?”

“笑你难听。”

孙悟空也笑了。

两个人笑着,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孙悟空又问:“那你说,时间外到底有什么?”

陶乐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等到了就知道了。”

“等谁?”

“等我们自己。”陶乐说,“等我们把该送的都送完,该问的都问完,该等的都等完。”

“那时候呢?”

“那时候,”陶乐看着前方那些微弱的光,“那时候就知道了。”

孙悟空也看着那些光。

“那得走多久?”

陶乐摇头。

“不知道。”

“不知道还走?”

“走。”陶乐说,“不走永远不知道。”

孙悟空咧嘴。

“行。”他说,“那俺陪你走。”

---

走了不知道多久。

虚空中没有时间,只有方向。

那些微弱的光越来越近。

近了,陶乐才看清——那不是一团光,是无数团光。

密密麻麻。

层层叠叠。

铺天盖地。

每一团光,都是一个存在。

有的很大,大到像一颗星球。那光芒厚重而缓慢,像一颗年老的心脏在吃力地跳动。

有的很小,小到像一粒尘埃。那光芒微弱而急促,像刚出生的婴儿在奋力呼吸。

有的很亮,亮到刺眼。那光芒炽热而张扬,像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有的很暗,暗到几乎看不见。那光芒暗淡而疲惫,像老人在生命最后时刻的挣扎。

但它们都在发光。

都在等。

等一个人来。

等一个问题。

等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陶乐停在它们面前。

那些光同时颤动了一下。

不是恐惧那种颤。

是“终于”那种颤。

然后,一个声音从那些光里传来。

不是一个人的声音。

是无数个声音的叠加。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高的低的粗的细的,像一万条河流同时汇入大海,像一万种乐器同时奏响同一个音符。

“你来了。”

陶乐点头。

“我来了。”

“我们等了很久。”

“我知道。”

“你……会问我们吗?”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带着一丝害怕。

带着一丝“如果他不问怎么办”的颤抖。

陶乐看着那些光。

看着那些等了太久太久的存在。

他开口。

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道光,照亮了最近的几团光。

“你叫什么名字?”

第一团光剧烈颤动。

不是恐惧那种颤。

是“终于”那种颤。

然后,一个声音从光里传来,很轻,很弱,像刚学会说话的孩子,像第一次开口的老人:

“我叫……阿遥。”

陶乐点头。

“阿遥,记得了?”

“记得了。”

阿遥化作一道真正的光。

那道光和之前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微弱而犹豫的光,是明亮的、温暖的、像终于可以回家的光。

它飘向虚空深处。

那里,一扇门正在打开。

门后,是温暖的光。

是无边无际的温暖。

是家的光。

阿遥飘进门里。

消失了。

门闪了一下,然后继续开着。

等下一个。

第二团光飘过来。

“我叫……阿远。”

第三团。

“我叫……阿念。”

第四团。

“我叫……阿归。”

一个接一个。

那些等了太久太久的存在,在陶乐的问题面前,一个接一个想起自己的名字。

一个接一个化作光。

一个接一个飘向那扇门。

那扇门一直开着。

一直亮着。

一直等。

陶乐站在那里,一个一个问。

孙悟空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

看着那些光。

看着那扇门。

看着陶乐的背影。

---

问了不知道多少个。

那些光越来越少。

最后,只剩下一团。

很小的一团。

很暗的一团。

像随时会熄灭。

它飘到陶乐面前,停住。

没有开口。

只是看着他。

陶乐也看着它。

“你叫什么名字?”

那团光颤动了一下。

很久。

没有回答。

陶乐又问了一遍。

“你叫什么名字?”

还是没有回答。

那团光在颤抖。

不是“终于”那种颤。

是“我忘了”那种颤。

是“我想不起来了”那种颤。

是“我等了太久太久,久到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那种颤。

陶乐看着它。

看着这团等了太久太久、等到忘记自己是谁的光。

他想起阿源。

想起那些怨念。

想起那些被遗忘的存在。

想起自己问过的每一个人。

他开口。

“没关系。”他说,“忘了就忘了。”

那团光颤动了一下。

“我们一起想。”

那团光又颤动了一下。

更剧烈了。

陶乐伸出手。

触碰那团光。

那光很冷,冷到几乎没有温度。

但他没有缩手。

他就那么碰着它。

很久。

那团光里,开始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

一个孩子出生时的第一声啼哭。

一个少年第一次爱上一个人时的心跳。

一个中年人扛着整个家庭时的背影。

一个老人闭上眼睛前的最后一眼。

那些画面一闪而过,像风中的烛火。

但它们存在。

它们证明——它曾经活过。

它曾经有名字。

它曾经被人叫过。

陶乐看着那些画面。

看着那些一闪而过的瞬间。

他开口。

“阿……”他说。

那团光猛地一颤。

“阿……”他又说了一遍。

那团光开始发光。

不是那种微弱的光。

是“终于想起来”那种光。

“阿……”一个声音从光里传来,很轻,很弱,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

“阿……”

“阿……”

它在努力。

在拼命地想。

在想那个等了几万年、等到差点忘记的名字。

陶乐没有催。

只是等着。

等着它想起来。

等着它自己说出来。

终于——

“阿生。”那个声音说。

“我叫阿生。”

陶乐笑了。

“阿生,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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