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田抬起头,满脸都是冷汗,声音尖利得像是指甲划过黑板。
“这是潜艇的耐压壳!而且是远洋潜艇!”
“不可能!”
山本五十六断然否定,他也是懂技术的。
“福田君,你在开玩笑吗?造潜艇需要挖船坞、铺龙骨,工期至少一年!“
”怎么可能把潜艇切成一截一截地放在陆地上?”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
福田造船中将指着照片,手指都在哆嗦。
“德国人……我在德国考察时听说过这种理论!‘分段总装法’!”
“把潜艇像切香肠一样切开,在不同的车间里同时制造,连里面的床铺、马桶都提前装好,最后像拼积木一样拼起来!”
“这能把一年的工期,压缩到一个月!”
“但是……这种技术连德国人都还在图纸上!“
”所需的焊接精度和龙门吊起重能力,连我们的吴海军工厂都做不到!那群土八路……他们凭什么?!”
福田的声音里充满被技术代差碾压后的绝望与不甘。
一个月。
这个词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山本五十六的心脏上。
如果这是一座能“打印”潜艇的工厂……
山本五十六猛地抓起第二张照片。
那是对地面工地的低空特写。
因为照片清晰度极高,甚至能看清地面上那密密麻麻、如同黑蚁群一般的工人。
“这些工人……”
山本五十六眯起眼睛,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
那些扛着钢板、推着石碾、在寒风中赤裸上身挥汗如雨的苦力,身上穿的是破烂的囚服。
但那种行进的队列,那种哪怕当苦力也下意识保持的纪律性……
还有那堆在角落里,堆积如山的土黄色军大衣。
“这是……”
山本五十六感觉一股逆血直冲脑门,握着照片的手指骨节发白,几乎要将相纸捏碎。
“是关东军。”
参谋长宇垣缠低下了头,声音苦涩得像是吞了一把黄连。
“情报部确认了。那是失踪的二十三万关东军主力。”
“那个林川……他没有杀俘。”
“他把帝国二十三万最精锐的士兵,变成了不需要工资、不需要休息、只能用生命去干活的奴隶!”
“他在用我们士兵的血肉,来打造埋葬我们海军的棺材!”
“八嘎!!!”
山本五十六猛地一拳砸在红木桌上。
茶杯翻倒,滚烫的抹茶泼了一桌子,但他浑然不觉。
屈辱。
前所未有的屈辱。
作为一名视荣誉如生命的海军大将。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帝国的军人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这就是那个林川的手段吗?
不仅要在肉体上消灭你,还要在精神上把你踩进泥里,把你变成他的工具,变成他工业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
“长官,不仅仅是屈辱的问题。”
宇垣缠拿出一张海图,在上面画了几条触目惊心的红线。
“根据福田君的测算,按照这种‘分段建造’的速度,再加上二十三万苦力不计生死的疯狂赶工。”
“最多一个月,第一批‘海狼’就能下水。”
“三个月,这支潜艇编队就能成型。”
宇垣缠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日本列岛的咽喉——对马海峡和太平洋航线上。
“日本是个岛国,我们要石油,要橡胶,要铁矿,全靠海运。”
“一旦这几百艘如同幽灵一样的新式潜艇冲进大洋……”
“不用美国人动手,三个月内,帝国的工业血液就会被彻底抽干!”
“到时候,大和号别说开炮,连出港的重油都没有!”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舰长室里,只剩下挂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
那不是时间的声音。
那是大日本帝国倒计时的声音。
山本五十六死死盯着那张照片。
透过模糊的黑白影像,他仿佛看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来自太行山深处,冷漠、深邃、带着浓浓戏谑的眼睛。
那双眼睛的主人,正站在那座巨大的船坞上,手里拿着工业这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向了日本这个巨人的大动脉。
“好……好得很。”
山本五十六怒极反笑。
他缓缓直起腰,脸上的愤怒瞬间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赌徒输红了眼之后的疯狂与决绝。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山本最可怕的状态。
那个曾在赌场上把艺伎赢回家的赌徒,上线了。
“林川……你确实是个天才。”
“你在陆地上赢了,这我承认。”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把手伸进大海里!”
山本五十六猛地转身,大步走到那幅巨大的太平洋作战地图前。
他的目光略过了原本计划攻击的珍珠港,死死锁定在了那个并不起眼的坐标——葫芦岛。
“传我命令!”
山本五十六的声音冰冷如铁,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杀气。
“第一航空舰队(南云机动部队),即刻停止原本的训练任务!”
“命令‘赤城’号、‘加贺’号航空母舰,立刻满载燃油和弹药,在佐世保集结!”
宇垣缠大惊失色:“长官!那可是为了对付美国人准备的主力!现在调动,会打乱整个南下战略……”
“没有战略了!”
山本五十六霍然回首,双眼赤红,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如果不把那个‘龙蛋’在孵化前砸碎,帝国就没有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