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宁说到此处,有意看了殷七七一眼,方才继续道:“三日前,听道友论及这金潮万刃阵之妙处,言及此阵以庚金之气为本,演化万刃,攻守兼备,实在是厉害非常。”
“贫道当时便留了心,道友这阵势的根基法理,与我在合一楼中所见的几种旁门阵势,隐隐有几分相通之处,故而贫道方才冒昧求取道友一道阵纹,便是想印证一番心中所想。”
“此事原是贫道唐突了,还望道友莫要见怪。”
殷七七连忙摆手道:“道友言重了,小妹岂敢见怪?道友也是想替我分忧,这份情谊,小妹心中感激还来不及呢。”
路宁微微一笑,也不多作客套,继续道:“这三日入定,贫道将道友所赐阵纹与记忆中那几种旁门阵势相互参详,反复推演,果然大有所得。”
殷七七此时已然听得十分入神,忍不住追问道:“道友有何心得?莫非有什么修补我这阵势的法门不成?”
路宁微微一笑,却不直接回答,反而问道:“殷道友,你这金潮万刃阵阵基受损,运转不灵,多年来采撷万千金气填补阵势,花费苦功着实不少,可曾想过为何总是事倍功半,此阵难以恢复巅峰?”
殷七七一怔,沉吟道:“这……自然是因为阵基当年被天劫所伤,根本的阵纹上有了瑕疵,便如人之经脉受损,纵然以灵丹妙药温养,也难以尽复旧观……或许是天意如此,非人力所能弥补吧。”
路宁摇了摇头,道:“道友此言差矣,依贫道看来,金潮岛此阵之所以难以修复,并非阵基受损太过严重,而是道友修补的法门从一开始便走错了路子。”
“走错了路子?”殷七七心中猛地一震,脸色骤变,她身旁的白然之,此刻也饶有兴致地看着路宁,却并不插话,只是静静听着。
路宁也不卖关子,随手一点真气射出指尖,在半空之中幻化出了一幅极为精细的阵图来,手指阵图细细讲解道:“道友这金潮万刃阵,乃是以庚金之气为本,演化万刃……庚金者,天地之间至坚至锐之气,主杀伐,主刑戮,其性刚猛无俦,一往无前。”
“道友修补阵势,只知一味采撷金气,填充其中,欲以更多的庚金之气,来弥补阵基的裂痕。”
路宁忽然话锋一转,“不过,道友虽然填补了海量的金气入阵,却无相应的法门将其化解、疏导、熔炼为一体,反倒使得阵中金气愈发庞杂,失之于浓郁深厚,却泄了锐利锋芒之气,与这一道阵法中原定的杀伐之法十分相冲。”
“如此一来,阵势运转之时,非但未能弥补裂痕,反而因这庞杂金气的冲撞,使得阵基的损伤愈发加重。”
“这便是治标不治本,扬汤止沸,抱薪救火。”
这才是真传一句话,假传万言书,路宁一句话点破其中关隘,直听得殷七七怔怔发呆,檀口微张,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这些年苦修阵法,日夜思虑修补之事,花费了无数苦功在金潮万刃阵上,却从未想过,问题竟是出在自己修补的法门之上。
路宁也不理会她的震惊,继续道:“贫道这三日参悟道友阵纹,又借鉴那几种旁门阵势的运转之理,另辟蹊径,将道友这门阵势的变化,重新拆解了一番。”
说罢,他伸出右手,五指轻轻一捻,一道玄奥繁复的阵纹便在他指尖浮现,正是殷七七三日前给他的那道。
“道友且看。”路宁指尖一点,那道阵纹骤然间光芒大盛,随即“轰”的一声炸裂开来,化作七道细微如发丝、却更加凝练、更加灵动的符文,在他指尖环绕飞舞,如同一群灵动的金色小鱼。
殷七七瞳孔骤然一缩,她一眼便看出,这七道符文,每一道都是从那道完整的阵纹之中剥离而出,却又各自独立,自成一体,其中蕴含的庚金之气,非但不见减弱,反而比之前更加纯粹,更加锋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