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俯身，凑到沈老太耳边。
声音很轻，很平静，却如同恶魔的低语，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冰雕刻而成，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宣告：
“接下来……”
“我还会把你的孙子，孙女……”
“一个一个，全都别想活。”
“杀到你沈家……”
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最后四个字：
“断、子、绝、孙。”
沈老太浑身剧震，如遭五雷轰顶！她猛地抬头，对上李道生那双冰冷的灰眸，那里面没有丝毫玩笑的成分，只有一片漠然的、令人绝望的认真。
“不……不……你不能……”沈老太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充满了哀求、恐惧和崩溃。她想要抓住李道生的衣袖，手却抖得抬不起来。
李道生直起身，不再看她。他的目光，落在了唯一还站立着的、面色惨白、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出窍的沈红衣身上。
沈红衣就站在那里，看着满地的亲人尸体，看着母亲崩溃的表情。
她的世界，在这一刻，已经彻底粉碎了。恨吗？怨吗？悲痛吗？绝望吗？所有的情绪混杂在一起，反而让她变得一片麻木。
李道生看着她，灰眸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波澜闪过，但瞬间又归于冰冷的平静。
最终，他没有对沈红衣动手。
因为那毕竟是他的生母。
也没有杀沈老太。
杀了她，太便宜她了。
他要让她活着。
活在亲手导致儿子们死亡、家族濒临灭绝的恐惧和愧疚中。
活在每一个夜晚，被噩梦和悔恨吞噬。
活在眼睁睁看着沈家这座她曾引以为傲的大厦，在她眼前彻底倾覆、灰飞烟灭。
这，才是对她最残忍的惩罚。
李道生收回目光，转身，准备离开。
突然他的手腕被抓住了。
他回头看到沈红衣脸上泪水纵横，眼神却死死地盯着他，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震惊、痛苦、哀求、茫然，她想要从这个女人的眼里找到儿子的身影。
这真的太惊世骇俗了，她的儿子什么时候变成女人了？
但这个人真的太像了。
李道生任由她看着。
两人之间，隔着一步之遥，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血色深渊。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
几秒钟，却又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两人一句话都没有说。
远处，隐约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红蓝闪烁的光芒，已经开始映照老宅外的夜空。
他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掠出大厅，瞬间消失在庭院深深的黑暗之中。
沈红衣伸出的手，徒劳地停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下。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听着越来越近的警笛声，看着满厅的鲜血和尸体，看着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仿佛已经死去的母亲……
然后，她缓缓地、缓缓地，蹲了下去，双手捂住脸，发出了压抑到了极致、却依旧如同受伤野兽般的、破碎的呜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