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理。
“古长生!”
古长生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看着那个追得气喘吁吁的少年。
日光落在他脸上,那张满是灰尘的脸上,有一双烧着火的眼睛。
古长生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他转身继续走。
独孤无忧又要追。
“再废话,”古长生的声音从前面飘来,“我把你扔回那个山洞。”
独孤无忧闭上嘴。
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他跟在古长生身后,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出山林,走上官道。
走过村庄,走过田野。
走过白天,走过黑夜。
古长生没有再赶他。
也没有再理他。
他就那么走着,像散步一样,不快不慢。
独孤无忧跟在后面,拼尽全力才能不掉队。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只知道脚底磨破了,又长好了。腿酸了,又麻木了。饿得前胸贴后背,渴得喉咙冒烟。
可他没有停。
他不敢停。
一停,就追不上了。
追不上,就救不了妹妹了。
古长生有时候会停下来,在路边摊买点吃的。
他买两份。
一份自己吃,一份扔给独孤无忧。
独孤无忧第一次接到那个包子的时候,愣了很久。
他抬头看古长生。
古长生没有看他,自顾自吃着东西,看着远处。
独孤无忧低头看着手里的包子。
热乎的,白面的,冒着热气。
他咬了一口。
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想起了妹妹。
想起那天在柳树下,他们分吃两个肉包子,一碗热汤。
他把包子攥紧,大口大口吃完。
然后继续跟着。
一天,两天,三天。
五天,十天,半个月。
一个月过去了。
独孤无忧发现自己还活着。
不仅活着,还胖了一点。
古长生每天都会买吃的。
每次都是两份。
从来不说什么,就是往他这边一扔。
独孤无忧从一开始的受宠若惊,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再到现在的——
他忽然停下来,看着走在前面的那个白衣身影。
古长生走出去几步,发现他没跟上,回头看了一眼。
“怎么?”
独孤无忧张了张嘴。
“古长生,”
“你到底什么意思?”
古长生挑了挑眉。
“什么什么意思?”
“你……”独孤无忧指指他,又指指自己,“你每天给我买吃的,给我丹药疗伤,让我跟着你,可你又不肯救我妹妹。你到底想干什么?”
古长生看着他。
阳光从背后照过来,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你觉得呢?”
独孤无忧摇头。
“我不知道。”
古长生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不知道就别想。”他转身继续走,“跟上。”
独孤无忧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两个月前,这个人从妖兽嘴里救了他。
两个月来,这个人每天给他吃的,给他疗伤,让他跟着。
可每次他提起妹妹,这个人就不说话了。
他到底什么意思?
独孤无忧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一件事——
跟着这个人,他活着。
妹妹还在等着他。
他得活着。
他迈开步子,追上去。
“古长生。”
“嗯?”
“今天吃什么?”
古长生头也不回。
“包子。”
“又吃包子?”
“不吃拉倒。”
“吃。”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落日里。
一个在前面,不紧不慢。
一个在后面,亦步亦趋。
风从田野上吹过,带来草木的清香。
远处炊烟袅袅,有人家在做饭。
日子好像忽然变得慢了。
慢到让人忘了,这是个兵荒马乱的年月。
夜色降临,古长生在一座破庙前停下。
“今晚睡这。”
独孤无忧跟着进去。
破庙不大,供着一尊看不出是谁的神像,香案倒了,蒲团烂了,满地灰尘。
古长生在角落里坐下,靠着墙,闭上眼睛。
独孤无忧在另一边坐下。
他睡不着。
他靠着墙,看着黑暗中那个人影。
两个月了。
这个人从不多说话,从不问他什么,也从不赶他走。
就像一个……
他说不上来。
就像一个不认识的熟人。
像一个不会说话的同伴。
像一个……有点奇怪的,好人?
好人?
他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
血魔之祖,仙门通缉的要犯,专吸人精血的邪魔外道。
好人?
他想起那天古长生说的话。
——“你妹妹的事,那是你自己的事。”
他攥紧拳头。
不对。
这个人不是好人。
他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两个月,他每天都有饭吃,有地方睡,伤口有人治。
这个人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要。
就只是——
让他跟着。
“想什么呢?”
黑暗中,古长生的声音忽然响起。
独孤无忧愣了一下。
“没……没什么。”
“睡不着?”
“……嗯。”
沉默。
过了一会儿,古长生忽然开口。
“小子。”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铃铛吗?”
独孤无忧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他想了想,摇头。
“不知道。”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
“因为你那时候的眼神。”
独孤无忧没说话。
“那种眼神,”古长生的声音淡淡的,“我很久没见过了。”
独孤无忧等着他往下说。
可他没有再说。
破庙里安静下来。
只有风从破洞里钻进来,呜呜地响。
过了很久,独孤无忧开口。
“古长生。”
没有回应。
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