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人的声音合在一起，参差不齐，发音生硬，带着浓重的口音。
有几个字的声调完全错了，像是临时抱佛脚背下来的。
站在最左边的那个女孩说完，偷偷抬起头看了陈豪一眼，又飞快低下，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李宿满的笑容更深了，他回到座位上，端起酒杯：
“陈先生，长公主说，这些孩子都是好苗子，唱歌跳舞都有底子。留在您身边，端茶倒水也好，唱唱歌跳跳舞也罢，都是她们的福气。”
陈豪看了他一眼。李宿满的表情很真诚，真诚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陈豪没有接这个话，只是问了一句：“她们会说夏国语吗？”
李宿满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会一点，正在学。”
他转头对那六个女孩说了句棒国语，语速比刚才更慢，像是在下达什么指令。
女孩们面面相觑，犹豫了几秒。
站在中间那个最出挑的女孩先开口，声音很轻，发音很生硬，但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陈……先生……您好。我……是……金敏儿。”
她说完，脸微微红了。
旁边那个扎高马尾的女孩跟着开口，声音大一些，但发音更离谱：“我……是……朴秀雅。请……多……关照。”
她把“关照”说成了“关掉”，说完自己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耳尖通红。
接着是那个穿鹅黄色连衣裙的女孩，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我……是……李恩彩。谢……谢谢您。”说完，她的眼眶红了。
然后是那个穿娃娃领衬衫的女孩，她的夏国语最差，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像是背课文：
“我……是……崔幼真。请……请……”她卡在那里，“请”了半天也没说出后面的字，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旁边那个穿灰色卫衣的女孩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用棒国语小声说了句什么。
崔幼真吸了吸鼻子，终于把那个字挤出来：“请……多多……关照。”四个字，被她拆成了两截，中间隔了足足三秒。
最后开口的是那个穿白色衬衫的女孩。
她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看了陈豪一眼，深吸一口气，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是……韩素希。很高……兴……见到您。”
她的发音比其他人都好一些，但“很高兴”三个字还是说得歪歪扭扭的，像是舌头打了结。
说完，她微微弯了弯腰，直起身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为自己糟糕的夏国语不好意思。
六个女孩站成一排，有的红着眼眶，有的攥着裙摆，有的咬着嘴唇，有的低着头不敢看他。
她们穿着各自带来的衣服，不是舞台上的华服，是私服，简单、干净，带着少女特有的青涩和局促。
陈豪看着她们，沉默了很久。
从这些女孩踏入娱乐圈的那一刻，沦为被送出去的礼物就已经成为注定了。
想通了这一些，陈豪也释怀了。
李宿满在旁边等着，脸上始终带着笑，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陈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他看了一眼那六个女孩，又看了一眼李宿满，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替我谢谢长公主。这份礼物，我收了。”
李宿满的眼睛亮了一下，连忙端起酒杯：“陈先生客气了。以后这些孩子，就是您的人了。您怎么安排都行。”
那六个女孩还站在原地，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但她们看见李宿满笑了，看见他端起酒杯，看见陈豪点了点头。
她们互相看了一眼，有人松了一口气，有人眼眶更红了，有人偷偷笑了。
站在最中间的金敏儿抬起头，看了陈豪一眼。他正端着茶杯喝茶，侧脸在阳光里很好看。
她低下头，手指攥着衣角，攥得很紧，心跳得很快。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命运，和这个年轻人连在一起了。
到底是被金丝雀一样养在家里，还是变成有钱人之间可以相互赠送的礼物。
又或是，沦为……
陈豪放下茶杯，目光在那六个女孩身上停了一瞬。
她们还站在原地，有人低着头，有人偷偷看他，有人攥着裙摆，指节泛白。
她们不知道刚才那几句话意味着什么，但她们都看懂了李宿满脸上的笑，那是一种事情办妥了的笑。
也就表示，她们以后将成为这个男人的私有财产。
陈豪收回目光，掏出手机给李博文发了一条消息：“人你安排一下。浅水苑99号，先安顿下来。”
那边秒回：“收到，陈总。我马上到。”
他站起来，看了那六个女孩一眼，用夏国语说了一句：“先休息，晚点有人来接你们。”
语速很慢，怕她们听不懂。六个女孩齐刷刷地点头，有人小声说了句“谢谢”，发音依然生硬，但比刚才顺了一点。
陈豪冲她们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李宿满连忙站起来，跟在他身后，一路送到电梯口。
“陈先生，长公主那边，我会转达您的谢意。”李宿满的语气比刚才更恭敬了几分。
陈豪“嗯”了一声，走进电梯。
门合上的那一刻，他看见李宿满还站在外面，弯着腰，脸上带着笑。
电梯往下走。陈豪靠在轿厢壁上，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脑子里还想着刚才那六个女孩的脸，最小的那个才十七岁，站在最边上，眼眶红红的，像一只被推出巢的幼鸟。
十七岁，和江玉一般大，原本只是一个追梦少女，却被人当成一件礼物，送来这异地他乡。
他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王奕萌的消息还停留在那句“豪哥哥我爱你”，后面跟了一长串感叹号和爱心。
他笑了一下，退出对话框，翻到唐晚晴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宝宝？”
唐晚晴的声音带着一点惊喜，又带着一点试探，“你不是说今天公司有事吗？”
“忙完了。在家吗？”
“在！在在在！”唐晚晴的声音一下子亮起来，“你要过来吗？”
“你爸妈在家吗？”
“不在，他们上班去了。”
“嗯。想吃什么？我买过去。”
“你人来就行！我做饭！你想吃什么？”
陈豪想了想：“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唐晚晴的声音传来，比刚才轻了很多，带着一点鼻音：“好。那我等你。”
……
浅水苑99号，是这片别墅区最角落的一间。
位置偏，离湖远，院子也不如其他的大。但胜在安静，三面都是树，把外界隔绝得干干净净。
李博文站在门口，看着那辆黑色商务车缓缓驶进来，停在院子前面。
车门拉开，六个女孩鱼贯而下，站在院子里，打量着这栋陌生的房子。
李博文走过去，用棒国语说了句“欢迎”。
这是他临时抱佛脚学的，发音很蹩脚。
六个女孩愣了一下，然后齐刷刷地朝他鞠了一躬。
李博文被这阵仗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手，指了指身后的别墅，又指了指她们，做了个“请”的手势。
女孩们互相看了一眼，跟着他往里走。客厅很大，装修简洁，米白色的沙发，浅木色的地板，落地窗正对着后院的树。
阳光透过树叶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博文站在客厅中央，转身对她们说：“这里，以后你们住。有什么事，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