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蒸肉,五花肉裹着米粉,蒸得软烂入味。
炸藕夹,莲藕夹着肉馅,裹上面糊炸得金黄酥脆。
还有腊肉炒菜薹、清炒土豆丝、凉拌皮蛋、卤牛肉……
大大小小摆了满满一桌。
奶奶坐在上首,看着这满桌的菜,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好好好,齐了,都齐了。”
陈豪拿出手机,对着满桌的菜拍了一张。
江玉凑过来:
“姐夫,你拍这个干嘛?”
陈豪笑笑:
“发个朋友圈。”
江玉立刻凑过去:
“把我拍进去把我拍进去!”
陈豪又拍了一张,这次把江玉那张笑脸也框了进去。
江怡在旁边看着,嘴角弯弯的。
开席前,还有一件事——放鞭。
这是鄂省农村的老规矩,团年饭开席前,得放一挂鞭,把年的气氛彻底炸出来。
陈豪拿着一挂长长的鞭炮,挂在院子里的晾衣绳上。
江玉捂着耳朵躲在门后,只露出两只眼睛。
江怡也捂着耳朵,站在堂屋门口。
奶奶坐在屋里,笑眯眯地看着。
“点吧!”
陈豪点着引线,转身就跑。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鞭炮声震耳欲聋,红色的纸屑四处飞溅,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
江玉在门后尖叫,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兴奋的。
鞭炮响了好一会儿才停。
江玉从门后探出头,脸都红了。
“太响了太响了!我耳朵都聋了!”
陈豪笑着走回来:
“聋了好,聋了多吃点。”
江玉瞪他一眼,但嘴角的笑藏不住。
鞭炮声刚落,团年饭正式开席。
奶奶端起酒杯,看着三个孩子,眼眶微微泛红:
“来,奶奶敬你们一杯。这一年,你们都好好的,奶奶就放心了。”
江怡连忙说:
“奶奶,应该我们敬您。”
江玉也举起杯子:
“奶奶,祝您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陈豪也举起杯:
“奶奶,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奶奶笑着点点头,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虽然是饮料,但那份心意,比酒还浓。
饭桌上,热气腾腾。
江怡给奶奶夹菜:
“奶奶,您尝尝这个藕,炖得可烂了。”
江玉埋头苦吃,嘴里塞得满满的:
“唔……好吃……这个圆子好吃……这个藕也好吃……”
陈豪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江玉咽下去,瞪他一眼:
“你懂什么,这叫抢年!抢得越快,来年越好!”
陈豪愣了一下,看向奶奶。
奶奶笑着点头:
“是有这个说法。团年饭吃得越快,来年的福气来得越快。”
陈豪失笑。
这丫头,吃东西还能吃出个名堂来。
江怡在旁边说:
“她平时吃饭也这么快,怎么没见福气来?”
江玉不服气:
“那是因为平时没过年!”
大家都笑了。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远处又响起了鞭炮声,此起彼伏,一声接一声。
屋里,热气腾腾的团年饭还在继续。
红烧鱼只剩下鱼骨头,珍珠圆子光盘,排骨藕汤见了底,连腊肉炒菜薹都被江玉一扫而光。
奶奶看着空了大半的盘子,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好,吃得好,明年一年都好!”
江玉摸摸圆滚滚的肚子,靠在椅背上,发出满足的叹息:
“不行了不行了,我吃不下了……”
陈豪看她一眼:
“刚才谁说要抢年抢福气的?”
江玉摆摆手:
“抢够了抢够了,剩下的留给明年。”
江怡笑出了声。
奶奶也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窗外,又一声鞭炮炸响。
屋里,暖黄的灯光照着这一桌人。
江怡靠在陈豪肩上,江玉趴在桌上消食,奶奶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两个孩子。
这一刻,岁月静好。
这就是过年啊。
无论外面有多少风雨,有多少烦恼,有多少放不下的人和事——
只要这一刻,一家人团团圆圆地坐在一起,吃一顿热腾腾的饭。
那就够了。
陈豪低头看着江怡,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江怡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那笑容,比窗外的烟花还亮。
晚上八点,春晚开始了。
虽然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怎么看春晚了,但在农村,这依然是除夕夜的保留节目。
奶奶坐在沙发上看,看得津津有味。
江怡和江玉窝在另一张沙发上,一人抱着一个手机,偶尔抬头瞄一眼电视。
陈豪坐在中间,一会儿看看电视,一会儿看看手机,一会儿被江玉拉着点评朋友圈。
“姐夫姐夫,你看我这个点赞多不多?”
“多。”
“姐夫姐夫,你看这张照片拍得好不好?”
“好。”
“姐夫姐夫,你认真看!”
陈豪看了一眼:
“你脸都圆了。”
江玉:“……”
她气得捶了他一拳,陈豪笑着躲开。
江怡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弯弯的。
窗外的烟花声渐渐密集起来。
再过几个小时,就是新的一年了。
江怡靠在陈豪肩上,轻声说:
“老公。”
“嗯?”
“谢谢你。”
陈豪低头看她。
“谢什么?”
江怡看着窗外的烟花,轻轻说:
“谢谢你,让我们有了一个真正的年。”
陈豪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以后每一年,都这样过。”
江怡的眼睛,在烟花的光里,亮亮的。
窗外,又一朵烟花升上夜空。
“砰——”
新的一年,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