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时候,小院的门就没关过。
第一个来的是上午在村口见过的李大爷。他提着一篮子鸡蛋,篮子上还盖着一块蓝花布,一看就是特意收拾过的。
“江婶子,在家呢?”
奶奶从屋里迎出来:“老李?快进来快进来!”
李大爷摆摆手,把篮子往门口一放:“我就不进去了,家里还炖着肉呢。这是自家鸡下的蛋,给孩子们尝尝。”
江怡赶紧过去:“李大爷,您太客气了,我们给您送礼是应该的,您这……”
“哎呀,什么应该不应该的,”李大爷一瞪眼,“乡里乡亲的,礼尚往来嘛!小陈给我送那么好的烟酒,我拿几个鸡蛋怎么了?”
陈豪笑着走过来:“李大爷,那就谢谢您了。回头我再去给您拜年。”
“好好好,你们忙着,我走了!”
李大爷背着手,乐呵呵地走了。
篮子里的鸡蛋个头不大,但一个个干干净净的,看得出来是精心挑过的。
第二个来的是王奶奶,她端着一盆刚炸好的麻花。
“怡怡,玉儿,快来尝尝!”王奶奶把盆往院里的石桌上一放,“早上刚炸的,还热乎着呢!”
江玉伸手就拿了一根,咬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
“哇!王奶奶,您炸的麻花太好吃了!”
王奶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吃就多吃点!回头我给你们多炸点,带回城里去。”
江怡也拿了一根尝了尝,酥脆香甜,确实是小时候的味道。
“王奶奶,您手艺还是这么好。”
“那是,”王奶奶得意地说,“我这手艺,村里没人比得上!”
陈豪走过来,也拿了一根,咬了一口,点点头:“确实好吃。王奶奶,您这手艺能开店了。”
王奶奶乐得合不拢嘴:“哎呀,小陈真会说话!”
接下来,人越来越多。
刘三叔拎着一条大草鱼来的,说是自家鱼塘捞的,足有五六斤重,还在塑料袋里扑腾。
张爷爷提着一篮子自家种的萝卜白菜,水灵灵的,还带着泥。
隔壁的周婶子端来一盆刚蒸好的粘豆包,热气腾腾的,豆馅儿香甜软糯。
还有拎着腊肉来的,提着冻豆腐来的,抱着两棵大白菜来的……
小院的石桌上,堆得满满当当。
江怡和江玉忙着招呼,端茶倒水,收礼道谢,嘴巴就没停过。
陈豪也没闲着,谁来了都递根烟,说几句家常。
奶奶坐在院里的藤椅上,看着这热闹的场面,笑得合不拢嘴。
“哎呀,大家太客气了,太客气了……”
一个婶子拉着她的手说:“老嫂子,您可真有福气!孙女这么出息,孙女婿这么孝顺,我们羡慕都来不及呢!”
奶奶摆摆手,脸上的笑却藏不住:“哪里哪里,都是孩子们争气……”
话是这么说,但谁都能看出来,她心里美着呢。
傍晚时分,天渐渐暗下来。
江玉趴在院门口,看着隔壁村子上空偶尔升起的零星烟花,眼睛亮晶晶的。
她跑回院里,拉着陈豪的袖子晃:
“姐夫姐夫,咱们也放烟花吧!”
陈豪正和奶奶聊天,被她晃得没法,笑着问:
“想放烟花?”
“嗯嗯嗯!”江玉拼命点头,“我在城里好久好久都没放过了。”
其实江玉说的好久,是在父母出事之后,就再没放过了。
江怡在旁边说:“都多大了,还跟小孩似的。”
江玉不服气:“多大也能放烟花!姐夫,你说对不对?”
陈豪笑了笑,站起身。
“走,去镇上买。”
“耶!”江玉欢呼一声,蹦起来就往门口跑,“等等我!我也去!”
江怡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
奶奶笑着说:“让她去吧,还是小孩子呢。”
陈豪冲江怡招招手:“你也一起?”
江怡想了想,点点头。
三个人上了车,往镇上开去。
镇上有个烟花爆竹专卖店,这会儿正是生意最好的时候。
店里人不少,都是来买年货的村民。看见一辆黑色的豪车停在门口,都好奇地张望。
江玉第一个冲进店里,眼睛都亮了:
“哇!这么多!”
店里货架上摆满了各种烟花,有小孩子玩的摔炮、划炮,有成串的鞭炮,有能喷火花的仙女棒,还有能飞上天的冲天炮。
其实陈豪最吸引陈豪注意力的,莫过于是一旁的春雷和鱼类了。
陈豪小时候,那路边的水缸跟牛粪,就没有一个完整的。
用他们的话说,烟花是娘娘腔玩滴,(那时没有娘炮这个词)。
刚开始还只是拿擦炮炸,慢慢的,型号也越来越大,后来有次,小陈豪直接塞了一个胳膊那么粗的鱼雷进牛粪里,连二十米开外在打麻将的亲戚都被炸了一身后。
小陈豪就染上瘾了,当天晚上,也被爷爷用胳膊粗的棍子把屁股打开了花。
思绪回转,看着那一排排春雷和鱼类,陈豪摇了摇头,现在他想怎么炸都没人管他,甚至只要他想,宙斯能给他整一堆。别说炸牛粪,炸山都行。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
看着门口那几个大箱子,那是能放上天的礼花弹,一箱几十发,打上去能炸开一大片。
江玉眼睛都直了。
“姐夫姐夫,我要那个!”
她指着最大的那箱礼花弹。
陈豪看了一眼:“那个?”
“嗯嗯嗯!”
“还有呢?”
“还有那个!那个!还有那个!”
江玉的手指在货架上点来点去,恨不得把整个店都搬空。
江怡在旁边小声说:“别买太多了,放不完。”
“放得完放得完!”江玉立刻反驳,“我一次点十个,怎么放不完!”
陈豪笑了笑,对老板说:
“她指的那些,一样来两份。”
“你就惯着她吧,这丫头迟早被你惯坏。”
“嘿嘿,我就知道,姐夫最疼我了,吧唧”
说完江玉还踮起脚在陈豪脸上亲了一下。
老板愣住了。
姐夫?小姨子?
他又看了看那辆劳斯莱斯,好吧,有钱真好。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脸上堆满笑:“好好好,我这就给您装!”
回去的时候,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后座上也堆了好几箱。
江玉坐在副驾驶,抱着最大的那箱礼花弹不撒手,一脸满足。
“姐夫,我太爱你了!”
陈豪瞥她一眼。
“刚才还说最爱的是奶奶。”
江玉脸一红,理直气壮地说:
“那是两种爱!不一样!”
江怡在后座笑出了声。
车子开回村口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陈豪把车停在院子门口,开始往下搬烟花。
动静不小,几个正在村里玩耍的小孩看见了,好奇地凑过来。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穿着厚厚的棉袄,脸蛋冻得红红的,站在不远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些烟花。
他旁边还有几个小孩,大的十来岁,小的四五岁,都站在那儿,眼巴巴地看着。
江玉抱着一箱烟花往里走,一回头,看见那群小孩。
她愣了一下,然后冲他们挥挥手:
“球球,八坨,耗子,熊熊……你们过年好啊!”
那几个小孩有点害羞,没人敢应声。
但眼睛还是盯着那些烟花,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