厮杀间隙,他偶尔会分神一瞬,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女子的身影。
那个被他特意留在相对安全的后方辎重营、不必亲临险境的女人。
她总爱穿着不合身的男装,掩饰女儿身,身形纤细,却有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脸上总是带着几分疲惫,眼底却清亮如星,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能驱散所有阴霾;她聪慧、机敏、胆大心细,总能在不经意间,给他带来惊喜与慰藉。
江弄影。
这个名字,如同刻在心底的印记,在这生死关头,无比清晰。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比强烈,支撑着他几乎要耗尽的体力与意志,支撑着他在无数刀光剑影之中,咬牙死战。
江弄影……你一定要活着。
一定要等我回去。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微弱却倔强的星火,一点点燃起,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让他忘却伤痛,忘却疲惫,忘却死亡的威胁,只知冲锋,只知战斗。
惨烈的突围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大周士兵伤亡惨重,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冻土,浸透了枯黄的野草,五千精锐,折损近半,活着的人,几乎人人带伤,战马倒下一匹又一匹,却没有一人后退一步。
终于,在付出了无比惨重的代价之后,这支如同烧红尖刀的军队,硬生生在北狄两万精锐的包围圈上,撕开了一道狭窄、却足以逃生的血口!
缺口之外,便是漠北荒原,便是那片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绝地。
“走!快!全部冲出去!”
傅沉舟一声暴喝,声音嘶哑,却力道千钧,他勒住战马,转身看向身后的副将,厉声下令,“你率主力部队,即刻从缺口突围,不得停留,全速向东北前进,我率玄甲卫断后!”
“殿下!末将断后,您先突围!”副将急声嘶吼,眼中满是不忍。
“军令如山!”傅沉舟目光一厉,不容反驳,“速走!再迟,缺口便会被敌军合拢,所有人都走不了!”
副将眼眶通红,看着满身是血、依旧挺立如松的太子,重重抱拳,哽咽道:“末将……遵命!殿下保重!”
说罢,他不再犹豫,调转马头,嘶吼着指挥残存的主力部队,朝着那道血口疯狂冲去。士兵们相互搀扶,策马狂奔,踏着同袍的尸骨,朝着生的方向,奋力突围。
而傅沉舟,则率领着仅剩不足百人的玄甲卫,调转方向,死死扼守在突破口的内侧。
他如同一块坚不可摧的磐石,矗立在尸山血海之中,挡住了如同潮水般涌来、试图重新合拢缺口的北狄骑兵。
他要为突围的将士,争取最后一点时间,哪怕付出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北狄骑兵疯了一般扑来,嘶吼着,挥舞着弯刀,想要堵住缺口,杀死这位大周太子。玄甲卫们死死护在傅沉舟身侧,浴血奋战,刀光剑影之中,不断有人倒下,鲜血喷溅,却没有一人退缩半步。
激战之中,傅沉舟手中的长枪,在连续不断的猛击之下,终于不堪重负,“咔嚓”一声,从中折断。
枪尖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