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的语气依旧平稳,甚至还抬手,轻轻推开了呼延屠耆横在他身前的弯刀,“因为杀了我,你就只剩公开弑父这一条路。
这条路胜算并不大。
当然,如果是万不得已,左贤王你也许会选它。
“但现在嘛......”
赵高顿了顿,往前走了一步,直直逼到冒顿跟前,目光锐利如刀:“我给了你一条十拿九稳的路。是让你名正言顺地坐上单于之位,让全草原的人都奉你为顺天应人的共主,连一句闲话都挑不出来。”
“可你给匈奴埋了个世袭的祸根!”呼延屠耆忍不住嘶吼出声,“日后他家族世代执掌神权,单于的话,还能有天神的话管用吗?!”
“蠢。”
赵高淡淡吐出一个字,终于转头看向呼延屠耆,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右谷蠡王真以为,这道神命,是捆住左贤王的枷锁?它是帮左贤王坐稳江山的刀!”
“你想想,头曼一死,草原上那些手握兵权的部落王、那些忠于头曼和幼子的旧贵族,难道会乖乖认冒顿这个新单于?他们手里有兵有草场,随便找个‘弑父篡位’的由头,就能起兵造反。”
“可有了大巫师的神命在,谁敢反?反冒顿,就是违逆天神,就是全草原的公敌。有大巫师和他的巫师家族帮着冒顿镇住场子,那些部落就算心里不服,也不敢动半分——这难道不是好事?”
呼延屠耆被怼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冒顿眼底的杀意淡了几分,握着鸣镝的手也松了些。他当然懂这个道理,只是赵高的先斩后奏,还有那道神命带来的长远隐患,让他不得不怒。
赵高看在眼里,话锋一转,又看向冒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了然:“左贤王是担心,日后这个巫师家族尾大不掉,反过来制衡王权?”
“难道不是?”冒顿冷冷反问。
“左贤王是草原上的枭雄,难道连这点驭人之术都不懂?”
赵高笑了,“神权再大,也要靠王权才能活下去。他的家族要世代当大巫师,就得世代靠着你冒顿的子孙。
“他敢和单于作对?只要你一句话,就能说他亵渎天神,换了他的血脉,难道全草原的人,还会帮着一个违逆单于的巫师?”
“更何况,”他话锋陡然转厉,“等你坐稳了单于之位,统一了草原,手里握着几十万控弦之士,难道还怕一个只会烧羊骨、念咒语的巫师家族?
“到时候是留着他当幌子,还是找个由头换了他,全凭你一句话。可现在,你连单于之位都没坐上,就想着十几年后的事,未免太早了些。”
这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冒顿的心上。
他僵在原地,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赵高的话。
是啊,他现在连能不能活过祭天大会都不知道,竟然还在担心日后神权制衡王权的事。
赵高说得没错,没有这个计划,他什么都不是。
有了这个计划,他才能名正言顺地登上单于之位,至于日后的事,等他手握整个草原的兵权,难道还收拾不了一个巫师家族?
洞外的风雪还在呼啸,洞内却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良久,冒顿缓缓松开了攥着鸣镝的手,眼底的狠戾渐渐压了下去,重新坐回了石凳上。
他抬眼看向赵高,终于松了口:“赵先生说得倒是头头是道。”
“我只说实话。”赵高微微颔首。
“那好。”冒顿猛地一拍石案,“祭天大会的事,就按你说的办。”
呼延屠耆看着冒顿已经松口,悻悻地收了弯刀,瞪了赵高一眼,别过了头。
赵高也不在意,声音沉稳下来:“现在,我们该敲定祭天当日的最后一步了。卜辞一出,什么时候动手,怎么控制会场,怎么清剿头曼的亲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