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暮的落花彻底藏进泥土,天地间,便踏入了清爽温柔的初夏。
风不再是春日的绵软,多了几分清透与凉爽;阳光渐渐明亮,却还未到盛夏的燥热,照在身上,暖而不烈,舒服得让人想眯起眼睛。
枝头的树叶彻底长开,层层叠叠,郁郁葱葱,从浅绿变成深翠,连成一片无边的绿荫,像一把把巨大的绿伞,遮住日光,投下满地清凉。
田间的秧苗拔节生长,一片碧绿,随风起伏,像绿色的海浪。溪水涨满,清澈见底,叮咚流淌,带着山间的清凉,一路欢歌。
不知何时,林间响起了第一声蝉鸣,不吵不闹,轻轻脆脆,成了初夏最动听的背景音。
整个山村,被浓浓的绿意包裹,清爽、安宁、温柔,像一杯沁凉的山泉,入心入肺,都是舒服。
乡亲们的日子,也随着初夏的到来,变得愈发闲适。
春耕早已结束,秧苗长势正好,只需偶尔除草、浇水,不必整日奔波忙碌。大家多了几分清闲,坐在树荫下闲谈、缝补、纳凉,日子过得缓慢、踏实、安稳。
归尘与丫丫的小屋,也被初夏的绿意与清风环绕。
屋前的树木枝繁叶茂,绿荫如盖,把小小的院落遮得凉丝丝的,再也不用惧怕日光。门窗大开,清风穿堂而过,带着草木的清香、溪水的清凉,连屋内都变得清爽宜人。
丫丫又长高了一截,身形渐渐舒展,眉眼愈发清秀温婉。
她褪去了春日的稚嫩,多了几分初夏的沉静,读书写字愈发专注,待人接物愈发得体,像一株在绿荫里静静生长的小树,挺拔、干净、向阳而生。
每日清晨,她依旧背着小布包,跟着归尘去往私塾。
一路绿荫蔽日,一路清风拂面,一路蝉鸣清脆,脚步轻快,心境安宁。
归尘走在她身侧,白衣被清风拂动,身姿依旧沉静温和,目光不离,守护始终。
他依旧不沾神力,不现锋芒,只做人间一布衣,守着稚子,伴着四季,安于寻常。
这一日,天气格外清爽,云淡风轻,绿荫浓密,正是初夏里最舒服的一天。
私塾放了半日假,先生让孩子们归家纳凉,安心静养。
丫丫一出私塾门,便拉住归尘的手,眼底带着浅浅的欢喜:
“先生,我们去大树下乘凉好不好?听蝉鸣,吹清风,看溪水。”
“好。”归尘声音轻缓,带着化不开的温柔,“我们去树荫下,过一个安安静静的初夏午后。”
他牵着丫丫,沿着铺满绿荫的小路,慢慢走向村外那棵百年老树下。
沿途绿意满眼,清风绕肩,蝉鸣声声,溪水叮咚,每一步,都踩在清爽的时光里。
丫丫不再蹦跳,只是安静地走着,感受着清风,听着蝉鸣,脸上带着安稳的笑意。
她渐渐懂得,安静的美好,有时比热闹更动人。
很快,两人来到老树下。
古树参天,绿荫如盖,遮天蔽日,站在树下,瞬间暑气全消,只剩下满心满眼的清凉。
地面落着薄薄的一层碎叶,软软的,干干净净,风一吹,轻轻滚动。
溪水从树旁流过,清澈冰凉,水花轻溅,带来阵阵凉意。
蝉鸣在枝头响起,一声接着一声,清脆悦耳,非但不吵,反而让周遭更显宁静。
“好凉快呀。”丫丫轻轻感叹,小脸上满是舒服与满足。
她找了一块干净光滑的青石坐下,小手轻轻拂过微凉的石面,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归尘在她身边坐下,白衣铺在青石上,与满眼绿意相融,安静得像一幅画。
他微微仰头,望着浓密的绿荫,听着蝉鸣与溪水,感受着穿堂而过的清风,眼底一片平和安宁。
他曾立于九天之上,见过无尽仙宫琼阁,享过遍世清凉福地,却从未有一刻,像此刻这样,觉得人间树荫,如此动人,如此心安。
原来,最顶级的清凉,从不是仙宫幻境,而是一树绿荫,一缕清风,一个相伴的人。
“先生,你听,蝉在唱歌。”丫丫轻声说,生怕打破这份安静。
“是。”归尘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初夏到了,它们也在欢喜,在庆祝生长,在享受这一段清爽安稳的时光。”
“那我们也在享受,对不对?”
“对。”归尘侧过头,看着她干净的眉眼,淡淡一笑,“有清风,有绿荫,有你在,便是最好的时光。”
丫丫脸颊微微一红,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轻轻上扬,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甜。
她靠在归尘身侧,闭上眼睛,静静感受着:
清风拂过发梢,
绿荫遮住日光,
溪水叮咚流淌,
蝉鸣轻轻作响。
身边,是最安稳的先生。
这一刻,全世界都温柔得不像话。
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不言不语,不吵不闹。
没有喧嚣,没有纷扰,没有忙碌,没有执念。
只有清风绕肩,绿荫覆顶,蝉鸣入耳,心安入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慢得能听见心跳,听得见时光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丫丫睁开眼睛,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小小的、青绿的杏果——那是早上路过杏树时,悄悄摘下的,一直小心收着。
她把杏果递到归尘面前,小声道:“先生,你吃,酸酸的,很清爽。”
归尘没有拒绝,接过小小的杏果,轻轻咬下一口。
微酸的滋味在舌尖散开,清清爽爽,正是初夏最真实的味道。
他又递回丫丫嘴边:“你也吃,解暑气。”
孩子小口咬着,眉眼弯弯,酸得轻轻眯起眼睛,却笑得格外开心。
一枚小小的青杏,两个人分着吃,酸在舌尖,甜在心底。
日头渐渐西斜,阳光变得愈发柔和,透过绿荫的缝隙,洒下点点碎金,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不燥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