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爬到竹架顶时,赵刚蹲在向日葵丛里,手里攥着块巴掌大的陶片——是前几天在溪底摸到的,边缘磨得光滑,上面印着半朵模糊的莲花纹。苏婉清拎着小陶罐过来,罐里装着筛细的河泥,脚边的竹篮里躺着两根红绳,是她连夜用染过花汁的麻线编的,红得像浸了晨露的石榴花。
“埋这儿吧。”赵刚指着两株挨得最紧的向日葵根下,那里的泥土被根须顶得松松软软,露出细密的白丝,像谁藏在土里的绸缎。苏婉清放下陶罐,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小圈,“得画个记号,不然明年长草了就找不着了。”
两人蹲下来扒土,指尖很快沾了层泥。赵刚把陶片塞进坑底,莲花纹朝上,像给地下的根须铺了块小牌子。苏婉清往陶片上撒了把向日葵籽,“让根须慢慢啃着吃,它们识得这味道。”赵刚忽然笑了,“你咋知道它们爱吃?”“上次掉了颗籽在溪边,第二天就见根须缠上去了,跟小狗叼骨头似的。”她边说边把红绳绕在陶片上,两根绳头打了个死结,“这样,就算根须长得再乱,也能顺着绳找到陶片。”
埋土时出了点小岔子——赵刚的手腕被根须勾住了,那根白生生的须子不知何时缠上他的袖口,扯了两下还不肯松。苏婉清伸手去解,指尖碰到他的手腕,两人像被烫着似的缩回手,却同时笑了。“你看,它们都急着认亲呢。”苏婉清说着,干脆把自己的草绳手链也解下来,跟红绳缠在一起塞进土里,“多带个信物,保险。”
刚盖好土,张大爷扛着锄头过来了,肩上还搭着块粗布巾。“埋啥宝贝呢?”他放下锄头凑过来看,见那圈记号,忽然拍了拍大腿,“这陶片我认得!前几年清淤时见着过同款,底下刻着‘共生’俩字,你们没细看?”
赵刚赶紧扒开土挖出陶片,果然在背面的泥垢下,刻着浅淡的阴文:共生。字缝里还卡着点干了的绿苔,像谁特意抹上去的颜料。苏婉清的指尖抚过那两个字,忽然抬头看赵刚,眼里的光比花盘还亮:“原来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