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曾祖父不是军人,是老百姓。
一辈子守着山下的三亩薄田,做梦都盼着风调雨顺,能让儿子吃上饱饭,让孙子能光着脚丫在田埂上撒野。
可乱世不饶人。
城破的那天,天都是灰的,太阳像一个煮过头的蛋黄,有气无力地挂在天空。
鬼子进了城,进了村,见人就杀,见房就烧,连襁褓里的婴孩都不放过。
哭喊声撕破了天际,血腥味混着烟火气,飘满了整个村子。
连狗都不敢叫了,夹着尾巴钻进了草垛里。
她的曾祖父刚把曾祖母和孩子,还有一筐保命的糙米藏进地窖,转身就被个端着刺刀的太月兵撞见。
曾祖父被那畜牲一刀捅穿了肚子,倒在自家院子里,眼睁睁看着屋顶着火,最后咽了气。
她的曾祖母抱着刚满周岁的孩子躲在地窖里,听着头顶上鬼子的皮靴声“咚咚”响。
惨叫声、哭喊声、太月人的怪叫声混在一处。
曾祖母捂住了孩子的嘴,差点把孩子闷死。
那个孩子,是她的爷爷。
后来她爷爷活了九十岁,一辈子不买太月货,不看太月电视剧,也不吃太月料理。
爷爷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
“昭昭啊,你记住了,咱家乡那一笔账,不能忘。”
她没有忘。
她从来没有忘。
有些仇恨就像埋在心底的火种,哪怕跨越千年,哪怕隔着时空,哪怕换了一副皮囊,那团火也从未熄灭过。
她太清楚太月人是什么货色。
前世,史书里记着他们的烧杀抢掠;
记着他们铁蹄下的百姓血泪。
记着他们搞什么“共荣圈”的鬼话。
说白了就是要把别人的东西变成自己的,还要让别人心甘情愿地说谢谢。
今生,那些被太月鬼子屠戮的渔村,惨状还浮现在眼前。
他们不光是强盗,不光是侵略者。
因为,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们不光是图财、图粮。
他们还要扒了南楚人的根,要毁掉南楚人的文化,要抹掉南楚的历史。
要让南楚人忘记自己的文字,忘记自己是谁,让南楚人世世代代跪在他们脚下,当牛做马,当他们的奴隶。
所以,当她看见青崖城下那些举着三色太阳旗,看见那些嗷嗷叫着往上爬的太月兵,看见他们举着云梯、像蝗虫一样扑向这座摇摇欲坠的小城。
她心里的那团火,“轰”地一下就烧穿了天灵盖。
她知道,这不是她前世的那个世界,知道这些太月兵不是当年的鬼子兵,也知道历史的账不能这样算。
但她不管。
她爷爷教过她一个道理,早就刻在了骨子里——
有些账,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时候到了,就得有人来收。
今天,她就是来收账的。
“云霄。”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没有怒火,没有嘶吼,甚至带着一点懒洋洋的调子。
但就是这种平静,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打了个哆嗦。
因为那种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太重了。
重得像一座火山,表面上风平浪静,底下的岩浆已经烧红了。
“属下在。”
云霄应声上前。
他跟了秦朝朝这么久,早摸透了这位主子的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