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个方向还在。
没有爆炸声,没有烟柱,没有蓝军无线电里突然冒出来的“接触”呼叫。
仅此而已。
他低下头,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青鸾最后已知坐标。
自跳伞失联后,猎鹰再未收到任何信号。四个小时。没有消息,没有动静,没有痕迹。
像一滴水蒸发了。
他收回手指。指腹在图标边缘停了不到半秒,随即移开。
战场态势感知,友军位置追踪,侧翼安全评估。任何一个合格的指挥员都会做同样的事。
他把地图折好,塞进防水袋,拉紧封口,端起枪,站起身。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
“继续前进。”
声音冷,硬,不带任何温度。
赵海在前方打了个收到的手势,队伍无声展开。
凌云霄走在队列中段,步伐精准地踩在前一个人的脚印里,枪口指向外侧,目光扫过每一处可能的威胁方向。
没有再看东南方。
没有人知道他在那四小时里往那个方向看了多少次。
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十四时整,倒计时归零。
童锦的手指按在启动钮上。改装过的信号发生器内部,一个微型继电器“咔嗒”一声闭合。
射频功率涌出。
看不见,听不见,闻不见。
只有童锦面前那台频谱仪的屏幕上,1.65GHz频段骤然竖起一道尖锐的波形。像一把刀,精准地切入“天眼”系统三十秒一次的同步窗口。
窗口宽度零点五秒。
信号脉宽零点三秒。
比眨一次眼短。比一次心跳快。但足够让整个系统时钟基准偏出去。
技术保障车外,雷达天线仍在匀速旋转,哨兵沿固定路线踱步,车内各色指示灯明灭交替——
和几分钟前没有任何区别。
童锦盯着频谱仪屏幕,呼吸压到最低。
那道1.65GHz的干扰脉冲只持续了零点五秒便消隐,但她的指尖没有离开启动钮。
她在等——
等“天眼”系统的响应,等从“时钟失步”到“系统自恢复”之间那十几秒的战术窗口。
屏幕上的波形开始跳动。
原本规律如钟摆的同步脉冲间隔,出现了肉眼可辨的偏移。第一个偏移零点三毫秒,第二个零点七毫秒,第三个已经超出刻度线的参考范围。
系统的时钟基准在漂移。
每一个边缘节点都收到了同步指令,但每一条指令的时间戳都存在微小差异——有的提前,有的滞后,有的落在两个采样周期之间。
节点们尝试重新对齐,但每一次对齐都差那么一点点。就像同一支乐队里的每个乐手,都在看着不同的指挥。
童锦盯着屏幕上持续放大的时序误差,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成了。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把过去几个小时里所有的紧张和不确定都吐了出去,然后转头看向苏婉宁。
苏婉宁正微微仰起脸,目光穿过伪装网的缝隙,落在北方那片被树冠遮挡的天空上。
频谱仪上那波形她不用看。
童锦说“成了”,就够了。
她在听,听雷达天线旋转时齿轮啮合的细微变化。
转速没变,俯仰角没变。
但“天眼”的时钟基准已经偏了。
从失步到系统自恢复,大约十五到四十五秒。
够运输机编队从盲区边缘压到投送起点。够机舱里的绿灯亮起,够那些攥着伞包拉绳的人站起来。
她不知道那些机舱里坐着谁。
但他们知道有人在替他们开门。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