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辜负。
片刻后,杜迁安重新睁开眼。那双眼睛里所有的迟疑都已消失,只剩下不容动摇的决断。
“等演习结束,我会亲自向导演部和军委提交详细报告。从情报接收到决策下达,每一个环节,每一秒钟,我都会写清楚。一切责任,由我承担。”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砸进了地板缝里。
他目光转向通讯主任,声音沉稳而清晰:
“给青鸾回电。干扰计划批准执行,启动时间——14点整。”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
“再告诉她们:‘窗开了,我们就跳。’”
通讯主任的手指落在键盘上,等着下一句。
杜迁安的声音低下去,却比刚才更沉、更重:
“还有——请她们务必保护好自己。”
不是命令,是嘱托。
通讯主任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敲下了那四个字。
指令被迅速编译加密,经过三道校验,化作一道无形的电波,越过山川与战线,飞向两百公里外那片被蓝军严密控制的区域。
杜迁安转过身,目光落回墙上的战场态势图。那片红色的蓝军腹地,此刻看起来和几个小时前没什么不同——
密密麻麻的蓝军单位标识像钉子一样钉在每一条交通要道上,防空覆盖圈层层叠叠,几乎找不到一条可以渗透的缝隙。
但他知道,有一支十人小队正在那片红色最深的地方,做着一件足以改变战局的事。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把什么东西从胸腔里卸了下来。
窗开了,他们就跳。
但跳之前,他得让那些在窗外等着的人知道,有人在看着她们,有人在等她们回来。
红军某机场,跑道尽头。
返航不到八小时的运输机重新被推上跑道。
地勤人员小跑着进行最后检查,负责发动机的地勤老兵把手贴在机腹蒙皮上,感受着金属的温度,对身边的机械师点了一下头。
引擎试车的轰鸣声撕开午后的寂静。两台发动机依次点火,螺旋桨从慢车推到额定转速,卷起的气流从跑道尽头横扫过来,吹得野草伏倒一片。
尖刀营阵地上,孟时序握着加密电话。
话筒里师指的声音简短得像电报,只有指令:
“孟营长,情况有变。‘天王星’计划可能还有最后窗口。你部需在一小时内完成二次登机准备,目标空域——待定。”
孟时序握着话筒,目光越过营区,落在东南方向。那里是层层叠叠的山脊线,是蓝军的雷达网,是演习开始以来没有任何信号传回的区域。
也是青鸾消失的方向。
师指挂断了电话。话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一声一声,枯燥而均匀。
他没有立刻放下。拇指在话筒边缘摩挲了一下,指腹感受到塑料壳上细微的纹路。
“宁宁。”
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他从来不在公开场合叫这个名字。但此刻,在这个没有第三个人听见的瞬间,他在心里叫了。
她只需要打好这一仗,不需要知道有人在担心她,不需要知道有人在等她的信号。
那是他自己的事,不是她的。
副营长林夕、通信参谋沈墨、几位连长,所有人都站在那儿,军容严整,装备齐全。
“全营检查装备,补充弹药。一小时内完成二次登机准备。”
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从容。
“有人替我们开了门,跳进去就行。”
没有人问,所有人都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