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沉默了一会儿。
“他……走了。去年的事。心脏病,说走就走了。”
监控屏幕里的狗,耳朵垂下来。
“走了……”它喃喃道,“他也走了……”
它蹲下来,把头埋在前腿里。
蓝梦看着它,不知道该说什么。
猫灵飘到她肩头,轻声说:“它的执念太深了。困在这个摄像头里三年,每天都看监控,想找到老周。”
“它能找到吗?”
猫灵摇头:“找不到。老周不在监控里。它只能看见来来往往的陌生人。”
蓝梦看着屏幕里那只蜷缩成一团的狗。
它等了三年。
等一个不会再回来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狗抬起头。
“大黄。”它说,“老周给我起的。”
“大黄,”蓝梦说,“老周走了。他去了另一个地方。你要去找他吗?”
大黄沉默了一会儿。
“另一个地方……是哪儿?”
“是一个没有监控,没有走廊,没有饿肚子的地方。”蓝梦说,“那里有草地,有阳光,有老周。”
大黄的眼睛亮了。
“那我去。”它站起来,“我怎么去?”
蓝梦从脖子上解下星尘项链。
项链里,有二百七十三颗星尘。
她轻轻拨动项链,一颗金色的星尘飘落下来。
“这是别的狗留给我的。”她说,“它会带你去。”
大黄看着那颗星尘,眼神复杂。
“它说,”猫灵翻译,“谢谢你。”
蓝梦点点头。
金色的星尘飘向屏幕。
融入屏幕里,融进大黄的身体里。
大黄的身体开始发光。
从尾巴尖开始,一点点变成金色,然后是后腿、肚子、前腿、脖子、头。
最后,整只狗都变成了金色的光团。
光团里,大黄看着蓝梦。
“如果见到老周,”它说,“帮我告诉他——大黄一直在等他。”
蓝梦点头。
光团开始上升。
从监控屏幕里飘出来,穿过监控室的天花板,飘向夜空。
越升越高,越飘越远。
最后,融进云层里。
监控屏幕恢复了正常。
走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大爷瘫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
蓝梦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
“没事了。”她说。
大爷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你是做什么的?”
蓝梦笑了笑。
“帮狗找人的。”她说。
回到占卜店,蓝梦在沙发上坐下。
小橘跳上来,趴在她腿上,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猫灵飘到窗台上,看着外面的夜空。
“本喵在想一个问题。”它说。
“说。”
“那只狗等了三年,”猫灵说,“值不值得?”
蓝梦想了想。
“值不值得,不是我们说了算。”她说,“它觉得值得,就值得。”
猫灵沉默了一会儿。
“本喵也在等人。”它轻声说,“但本喵不知道值不值得。”
蓝梦看着它。
“会等到的。”她说。
猫灵转过头。
“你怎么知道?”
蓝梦笑了笑。
“因为你是只好猫。”她说,“你攒了这么多星尘,做了这么多好事。一定会有人来接你的。”
猫灵没有说话。
但它把脑袋往蓝梦这边靠了靠。
虽然蹭不到实体,但那个动作,让两个人都暖了一下。
蓝梦低头看着项链。
里面,又多了一颗金色的星尘。
很小,但很亮。
是大黄留给她的。
它说:谢谢你帮我找到路。
它说:那颗阳光,分你一半。
蓝梦轻轻摸了摸那颗星尘。
“收着吧。”她对猫灵说。
猫灵点头,把星尘融入项链。
第二百七十四颗了。
还有九十一颗。
路还长,夜还多,这座城市里等待重逢的故事,也还有很多。
但今晚,至少有一只叫大黄的狗,终于不用再困在监控里看陌生人了。
至少有一个叫老周的保安,终于可以和他的狗重逢了。
这就够了。
睡梦中,蓝梦看见一间小小的监控室。
监控室里坐着一个戴老花镜的老头,穿着蓝色工作服,盯着屏幕看。
屏幕里,一只黄狗蹲在走廊上,也在看他。
老头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火腿肠,对着屏幕晃了晃。
黄狗站起来,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然后,监控室的灯灭了。
又亮了。
监控室里没人了。
但走廊上,多了一个老头和一只狗。
老头蹲下来,摸着狗的头。
狗舔着他的手,尾巴摇个不停。
“大黄,”老头说,“我来接你了。”
大黄蹭了蹭他的腿。
“本狗知道。”它说,“本狗一直在等你。”
他们站起来,慢慢走向走廊尽头。
尽头有一扇门,开着。
门外有光。
很暖,很亮。
像大黄最后看见的那样。
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