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了好久好久。”
“等到有一天,我突然发现自己飘起来了。我看见自己的身体躺在门口,一动不动。”
“我死了。”
蓝梦的鼻子酸了。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她?”猫灵问。
白猫抬起头。
“我不知道她在哪儿。”它说,“我找不到她。我只能回这里,回到这个直播间里。这个直播间是我生前最后一次直播,她那时候还在医院,用手机看我。”
“她说:元宝,等我回来,我们一起看雪。”
“我等了三年半,没有等到她。”
“但我等到了你。”
它看着蓝梦,眼神里满是期待。
“你能帮我找到她吗?”
蓝梦看着它,说不出拒绝的话。
“我试试。”她说。
根据元宝提供的线索,蓝梦找到了三年前小雅住过的那家医院。
住院部的人换了三茬,档案早就不在了。
但她找到了一个老护士,在这里工作了二十年。
“小雅?”老护士想了想,“是不是那个养猫的女孩?特别瘦,头发短短的,每次来都抱着手机看猫的视频?”
蓝梦点头。
老护士叹了口气。
“那孩子可怜。白血病,发现的时候就是晚期了。化疗、骨髓移植,什么都试过了,没撑住。”
“三年前的冬天走的。”
蓝梦的心沉到谷底。
“她……葬在哪儿?”
老护士摇头:“不知道。她家里人来办的丧事,听说带回老家了。她老家好像在很远的农村,具体哪儿我也没问。”
蓝梦走出医院,站在门口发呆。
雨还在下。
猫灵趴在她肩头,没有说话。
元宝从她包里探出头——她把它的一部分魂封在一颗星尘里,带在身边。
“找到了吗?”它问。
蓝梦看着它,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元宝似乎从她的眼神里读懂了什么。
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她不在了,对吗?”
蓝梦点头。
元宝低下头。
很久很久。
久到蓝梦以为它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它抬起头。
“没关系。”它说,“我知道她在哪儿了。”
“你知道?”
元宝看着天空。
雨还在下,但云层后面,似乎有光。
“在那边。”它说,“我看见她了。”
蓝梦顺着它的目光看去。
什么都没有。
但元宝的眼睛里,确实映着一个人影。
短头发,瘦瘦的,抱着膝盖蹲着,朝它伸出手。
“小雅……”元宝喃喃道。
它从蓝梦包里飘出来,站在半空中。
它的身体开始发光。
从尾巴尖开始,一点点变成金色,然后是后腿、肚子、前腿、脖子、头。
最后,整只猫都变成了金色的光团。
光团里,元宝看着蓝梦。
“谢谢你。”它说,“谢谢你带我找到她。”
蓝梦的眼眶红了。
“去吧。”她说,“她在等你。”
元宝点点头。
光团开始上升。
越升越高,越飘越远,最后融进云层后面的光里。
雨停了。
阳光从云缝里洒下来,落在蓝梦身上,暖暖的。
她仰头看着天空。
云层里,似乎有两只影子在追逐嬉戏。
一只白猫,和一个短头发的姑娘。
她们跑得很开心。
晚上,蓝梦回到占卜店。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手中的星尘项链。
猫灵飘到她面前。
“本喵在想一个问题。”它说。
“又来了。”
“你说,”猫灵的声音有些飘忽,“元宝等了三年半,等到了吗?”
蓝梦想了想。
“等到了。”她说。
“为什么?”
“因为它等到小雅来接它了。”蓝梦说,“虽然等了三年半,虽然等到死了,但最后,她们还是见面了。”
猫灵沉默了一会儿。
“本喵也在等人。”它轻声说,“但本喵不知道等的是谁。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来接本喵。”
蓝梦看着它。
猫灵半透明的身体,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
“会来的。”她说。
猫灵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
蓝梦笑了笑。
“因为你是只好猫。”她说,“你攒了这么多星尘,做了这么多好事。一定会有人来接你的。”
猫灵没有说话。
但它把脑袋往蓝梦这边靠了靠。
虽然蹭不到实体,但那个动作,让两个人都暖了一下。
蓝梦低头看着项链。
里面,又多了一颗金色的星尘。
很小,但很亮。
是元宝留给她的。
它说:谢谢你帮我找到她。
它说:那颗阳光,分你一半。
蓝梦轻轻摸了摸那颗星尘。
“收着吧。”她对猫灵说。
猫灵点头,把星尘融入项链。
第二百七十二颗了。
还有九十三颗。
路还长,夜还多,这座城市里等待重逢的故事,也还有很多。
但今晚,至少有一只叫元宝的白猫,终于不用再在直播间里等一个人了。
至少有一个叫小雅的姑娘,终于可以抱着她的猫,安心地睡了。
这就够了。
睡梦中,蓝梦看见一片金色的麦田。
麦田很大,风吹过,掀起层层金色的浪。
麦田中央,有一个短头发的姑娘蹲在地上,怀里抱着一只白猫。
白猫眯着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姑娘站起来,把白猫举高。
白猫伸出爪子,去够天上的云。
云很白,很软,像。
它够不到云,但它很开心。
它“喵呜~喵呜~”地叫着,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姑娘笑了,把它放下来,紧紧抱在怀里。
远处,太阳正在落山,把整片麦田染成金红色。
风吹过来,麦穗沙沙作响。
姑娘抱着猫,慢慢走进麦田深处。
越走越远。
最后,融进那片金色的光里。
但光还在。
很暖,很亮。
像元宝最后看见的那样。
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