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梦是被冻醒的。
不是冬天那种冷,是阴冷,湿漉漉的冷,像是有人把冰块塞进了她的被窝。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整个房间都笼罩在一层薄薄的、诡异的绿光里。
而那绿光的源头,正蹲在她的胸口上。
“我说,”蓝梦有气无力地看着那只发着绿光的半透明猫,“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为什么大半夜的把自己弄成个荧光棒?还蹲在我身上?不知道猫压床会做噩梦吗?”
猫灵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它整个灵体都在散发着幽幽的绿光,像一只超大号的萤火虫,还是猫形的。
“这不能怪本喵!”它委屈巴巴地说,“本喵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觉醒来就这样了!而且这光还关不掉!本喵试了打滚、甩毛、倒立——虽然倒立失败了,但总之就是关不掉!”
蓝梦坐起身,仔细打量它。绿光不是很刺眼,但足够照亮整个房间。在绿光的映衬下,猫灵那双半透明的眼睛显得格外诡异,活像恐怖片里的道具。
“你昨晚又去哪儿了?”她问,“是不是又偷吃什么东西了?”
猫灵眼神飘忽:“那什么……本喵就是去城北溜达了一圈,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助的小动物……”
“说实话。”
“……好吧,城北新开了家宠物美容店,本喵去考察了一下他们的服务质量。”
蓝梦扶额:“你又去偷看人家给宠物洗澡?”
“是调研!调研懂吗!”猫灵炸毛,“本喵这是在为将来变成人后开宠物店积累经验!而且那家店有问题,真的有问题!”
“什么问题?洗护二合一卖得太贵?”
“是怨气!”猫灵压低声音,“那家店里,怨气重得跟化不开的墨汁似的!但奇怪的是,怨气不是来自动物,是来自……人?”
蓝梦皱眉:“人?”
“嗯。”猫灵点头,“至少三个人的怨气,缠在一起,绕在那家店里。本喵靠近的时候,这身绿光就开始亮了,像是某种……警告?”
蓝梦看着它身上那层绿光,若有所思。
猫灵是灵体,对怨气、阴气这类东西特别敏感。它变成这样,肯定不是偶然。
“那家店在哪儿?”她问。
“城北老街,叫‘靓宠美容’,门面不大,粉色的招牌,上面画着只卡通贵宾犬。”猫灵描述得很详细,显然“调研”得很认真。
蓝梦看了看窗外,天还没亮,但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等天亮了去看看。”她躺回去,用被子蒙住头,“现在,请你挪个地方发光,我要睡觉。”
猫灵不情不愿地从她身上飘下来,落在床头柜上,继续当它的猫形夜灯。
蓝梦在绿光的笼罩下,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做了个怪梦。
梦里她站在一家宠物美容店门口,店门是粉色的,招牌上画着卡通贵宾犬,和猫灵描述的一模一样。店里灯光很亮,能看见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在给一只泰迪犬剃毛,动作很熟练。
但那只泰迪在尖叫。
不是狗叫,是人的尖叫,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它拼命挣扎,眼睛瞪得老大,眼神里满是恐惧。
剃毛的女人却像没听见,继续手里的动作,嘴里还哼着歌,调子很欢快。
剃完毛,她把泰迪抱起来,放进一个玻璃柜里。柜子里已经有三只狗了,都是刚剃完毛的,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眼神空洞。
女人拍了拍手,转身走向后门。
蓝梦想跟过去,但脚像被钉住了,动不了。
后门打开,里面是间小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暗的灯。房间中央摆着一张手术台,台上躺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具尸体。
穿着白大褂,胸口插着一把剃毛刀。
血已经干了,呈暗红色,在白大褂上晕开一朵诡异的花。
蓝梦猛地惊醒。
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猫灵身上的绿光终于褪去,恢复了半透明的状态。
“你醒了?”猫灵飘过来,“做噩梦了?本喵听见你说梦话了,什么剃毛刀、血之类的。”
蓝梦坐起身,额头全是冷汗。
“那家店,”她声音发干,“真的有问题。”
简单洗漱后,蓝梦背上包,带着猫灵出了门。
城北老街离占卜店不远,坐公交三站就到了。老街确实很老,两边的店铺大多是卖传统小吃的,包子铺、面条店、炸货摊,空气里飘着油香和面香。
靓宠美容就在老街中段,粉色的招牌在一众老旧的招牌中格外扎眼。门面不大,透过玻璃门能看见里面整齐的货架,摆满了宠物用品。墙上贴着各种宠物的照片,都是美容前后的对比照,看起来效果不错。
店门关着,门上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
“还没开门?”蓝梦看了看表,上午九点,按理说该营业了。
猫灵趴在她肩头,抽了抽鼻子:“不对……里面有人的味道,至少两个。还有狗,不止一只。”
话音刚落,店里传来一声狗叫。
很轻,很细,像是被捂着嘴发出的呜咽。
紧接着是女人的声音,很温柔,但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乖,别动,很快就好了……”
蓝梦和猫灵对视一眼。
“翻墙?”猫灵提议。
“我们是正经人,”蓝梦白它一眼,“走正门。”
她走到店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张女人的脸。
三十多岁,长相普通,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扎成马尾,穿着粉色的围裙,上面印着店名和卡通狗图案。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宠物美容师。
“抱歉,今天不营业。”女人声音很轻,眼神有些躲闪。
蓝梦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您好,我是宠物杂志的记者,听说您这儿的美容技术特别好,想做个专访。”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用了,我们小店,没什么好采访的。”
她说着就要关门,但蓝梦眼疾手快,用脚卡住了门缝。
“就十分钟,”她挤出职业微笑,“我们杂志销量很好,能帮您宣传,免费的。”
女人犹豫了,看了看蓝梦,又回头看了看店里,最终叹了口气,把门完全打开。
“那……进来吧,不过只能待一会儿,我还有活要干。”
店里很整洁,甚至可以说一尘不染。货架上的商品排列得整整齐齐,美容台擦得锃亮,工具消毒柜嗡嗡作响,一切看起来都很专业。
但蓝梦的白水晶手链在微微发烫。
猫灵在她耳边低声说:“后门那里……怨气最重。”
蓝梦看向后门。那是扇普通的木门,关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您一个人经营吗?”她假装随意地问。
“还有个助手,今天请假了。”女人回答得很简短,走到美容台前,拿起一把梳子,心不在焉地梳理上面的毛。
蓝梦注意到,美容台上放着一个笼子,里面关着一只白色比熊犬。小狗很安静,不叫也不闹,只是蜷缩在角落,眼神怯生生的。
“这只狗是……”蓝梦走近了些。
“客户寄养的。”女人突然转过身,挡在笼子前,“它有点怕生,你别靠太近。”
她的动作太突然,蓝梦愣了一下。
就在这时,后门里又传来一声狗叫,这次更清晰,带着痛苦。
女人脸色一变。
“什么声音?”蓝梦问。
“没什么,电视机。”女人勉强笑了笑,“记者同志,我今天真的忙,要不您改天再来?”
她的逐客令已经很明显了。蓝梦知道再待下去会惹人怀疑,便点点头:“好吧,那我改天预约。”
她转身往外走,但在出门前,悄悄从包里摸出一张符纸,揉成团,趁女人不注意,弹进了货架底下的缝隙里。
那是张追踪符,能让她感知到店里的异常能量波动。
走出店门,蓝梦拐进旁边的小巷,在隐蔽处停下。
“怎么样?”猫灵问。
“有问题。”蓝梦闭上眼睛,感受追踪符传来的信息,“后门那个房间,能量波动很异常,有强烈的怨气,还有……生命能量在流失。”
“流失?”
“像是有东西在吸收生命力。”蓝梦睁开眼,表情严肃,“而且不止一个源头,是三个,缠绕在一起。”
猫灵甩了甩尾巴:“本喵昨晚看到的就是这个!三个人的怨气!等等,你说生命能量流失……该不会是……”
它没说完,但蓝梦明白了。
有人在用活物献祭,或者类似的手段,吸取生命能量。
而宠物美容店,是最容易获得活物的地方。
“得晚上再来。”蓝梦说,“白天人多眼杂,她不敢做什么大动作。”
“那我们现在干嘛?”
蓝梦想了想:“去查查这家店的背景。”
她们回到占卜店,蓝梦打开电脑,开始搜索“靓宠美容”的信息。
网上信息不多,只有几条大众点评的评价,基本都是好评,说老板手艺好,价格实惠,对宠物有耐心。店主的注册信息是个叫“张丽”的女人,三十五岁,本地人。
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蓝梦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翻看那些评价,突然发现一个细节——所有带照片的评价,照片里的宠物都是剃毛后的样子,而且剃得很彻底,几乎是贴皮剃。
这不符合常理。宠物美容通常只是修剪,不会剃这么光,除非是皮肤病需要。
而且,那些照片里的宠物,眼神都不太对。
不是普通狗狗那种天真或好奇的眼神,而是……空洞,呆滞,像是被抽走了魂。
“你看这个。”蓝梦指着一张博美犬的照片,“这只狗,眼睛没有光。”
猫灵凑过来看,胡须抖了抖:“确实不对。正常狗就算刚剃完毛不开心,眼睛里也该有神。这只……像玩具。”
蓝梦又翻了几张,都一样。
“这根本不是美容,”她低声说,“这是在……”
她的话被一阵急促的铃声打断。
是她的手机,陌生号码。
蓝梦接起来:“喂?”
“是蓝梦小姐吗?”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很焦急,“我是城北派出所的民警,我们接到报警,说你今天上午在靓宠美容店附近出现过?”
蓝梦心里一紧:“是的,怎么了?”
“那家店的店主死了。”民警说,“初步判断是他杀,死亡时间大概是昨晚。我们调了监控,发现你今早去过,想请你来派出所配合调查。”
蓝梦愣住了。
店主死了?
可今早她明明见到一个女人,自称是店主……
“我马上过去。”她挂断电话,看向猫灵。
猫灵也听到了,眼睛瞪得老大:“死了?那今早那个女人是谁?”
蓝梦摇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
她们赶到城北派出所时,已经是中午了。
接待蓝梦的是个年轻民警,姓王,看起来很干练。他把蓝梦带到询问室,倒了杯水。
“蓝小姐,别紧张,只是例行询问。”王警官打开记录本,“能说说你今天为什么去靓宠美容店吗?”
蓝梦把宠物杂志记者的说辞又说了一遍。
王警官记录着,突然问:“你见到店主了吗?”
“见到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戴黑框眼镜,穿粉色围裙。”
王警官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女人?你确定?”
“确定。”
王警官和旁边的同事对视一眼,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蓝梦面前。
“你见到的是这个人吗?”
照片上是个男人,四十岁左右,微胖,圆脸,穿着白大褂,胸前挂着工作牌,上面写着“靓宠美容 张伟”。
蓝梦摇头:“不是,我见到的是个女人。”
“张伟是这家店的店主,”王警官缓缓说,“也是唯一的员工。他三天前就失踪了,今天早上,环卫工人在店后面的垃圾箱里发现了他的尸体。”
蓝梦感到一股寒意。
唯一的员工?
那她今早见到的女人是谁?
“监控呢?”她问,“店门口应该有监控吧?”
“有,但昨晚就坏了。”王警官说,“今早的监控一片雪花,什么也没拍到。附近商铺的监控也只拍到你进出,没拍到其他人。”
蓝梦明白了。
那个女人,或者说,那个东西,不是人。
至少不是活人。
“蓝小姐,”王警官合上记录本,“我知道你是做……特殊行业的。如果你知道什么,最好告诉我们。这起案子不简单,法医初步检查,张伟的死因很诡异。”
“怎么诡异?”
“他身上没有任何外伤,但内脏全部衰竭,像是被抽干了生命力。”王警官压低声音,“而且,我们在他的店里发现了这个。”
他又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小玻璃瓶,瓶子里装着暗红色的液体,瓶身上贴着一张黄符,符上用黑笔画着诡异的符文。
蓝梦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养鬼瓶。
用来禁锢亡魂,吸取生命能量的邪门法器。
“我们怀疑,张伟在搞一些封建迷信的东西。”王警官说,“但具体是什么,还不清楚。蓝小姐,如果你有什么线索……”
“我需要去店里再看看。”蓝梦说,“现在,立刻。”
王警官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可以,我陪你去。”
再次来到靓宠美容店时,店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两个民警守在门口,看见王警官,点了点头。
店里和早上没什么区别,只是多了些警方取证留下的痕迹。美容台、货架、地面,都撒了显影粉,但似乎没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蓝梦径直走向后门。
“那个房间我们检查过了,”王警官说,“是个储物间,堆了些杂物,没什么特别的。”
蓝梦没说话,推开门。
确实是个储物间,不大,十平米左右,靠墙摆着几个货架,上面放着宠物粮、玩具、清洁剂之类的。地上堆着几个纸箱,墙角有个旧冰箱,嗡嗡作响。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蓝梦的白水晶手链烫得吓人。
猫灵在她肩头低语:“在
蓝梦低头看地面。
水泥地,很平整,打扫得很干净,连灰尘都没有。
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正常。
“王警官,”她说,“能把这些货架挪开吗?”
王警官虽然疑惑,但还是叫来同事,一起把货架挪到一边。
货架挪开后,露出了后面的墙壁。
墙壁上,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呈长方形,像个隐藏的门。
王警官脸色一变,上前摸了摸,找到机关——一块松动的砖。他用力一按,墙壁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一个向下的楼梯。
一股阴冷、潮湿、带着浓重血腥味的气息涌了上来。
“我去。”一个年轻民警倒吸一口冷气。
王警官掏出手电筒和配枪:“蓝小姐,你留在这里。”
“我跟你们一起。”蓝梦坚持,“
王警官看了她一眼,最终点头:“跟紧我。”
楼梯很陡,是水泥台阶,没有扶手。手电筒的光照下去,深不见底,像通往地狱的入口。
越往下走,温度越低,血腥味越重。还能听到微弱的声音,像是……狗在呜咽?
终于下到底部,是一个地下室。
手电筒的光扫过,所有人都愣住了。
地下室很大,至少五十平米,被改造成了一个诡异的手术室。
中央摆着一张不锈钢手术台,台上散落着各种手术器械——手术刀、剪刀、钳子,还有几把宠物剃毛刀,刃口沾着暗红色的污渍。
四周的墙上,钉着十几个铁笼子,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一只狗。都是小型犬——泰迪、比熊、博美、吉娃娃。它们蜷缩在笼子里,不叫也不闹,眼神空洞,和网上那些照片里的一模一样。
最诡异的是,地下室的四角,各摆着一个玻璃罐。
罐子里泡着东西。
仔细看,是狗的器官——心脏、肝脏、肾脏,还有……眼睛。
浸泡在暗红色的液体里,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我的天……”一个民警忍不住干呕。
王警官脸色铁青,握枪的手在抖。
蓝梦的目光却落在手术台后面的墙上。
那里挂着一幅画。
不是普通的画,是张人像,画的是个女人,三十多岁,戴黑框眼镜,穿粉色围裙。
正是蓝梦今早见到的那个“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