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呸呸!晦气!”孙掌柜打断道,“刘夫子,您要不愿意走,就多囤点粮,把门窗钉死,躲家里别出来。我可跟您说,那些准噶尔蛮子,可不讲什么仁义道德。破了城,见人就杀,见钱就抢,大姑娘小媳妇……唉,不说了,我得走了!”
孙掌柜匆匆出门。
王老板和李先生也慌慌张张跟了出去。
刘夫子还坐在那儿,盯着桌上那碗没动的酒,忽然端起,一饮而尽,呛得连连咳嗽。
老赵掌柜从柜台后转出来,看着空荡荡的酒馆,长叹一声。他走到门口,望着前门大街——
平日里车水马龙的街道,今天格外诡异。
人不少,可都是行色匆匆,满脸惊惶。
街对面的“瑞蚨祥”绸缎庄,伙计们正忙着上铺板,一块块厚重的松木板把门窗封得严严实实。
隔壁的“内联升”鞋铺,已经关了一半的门,掌柜的正指挥伙计把一箱箱的鞋子往马车上搬。
更远处,“六必居”酱园门口排着长队,都是抢购酱菜咸菜的百姓。
一个老太太挤不进去,坐在地上拍腿大哭:“让我买点吧!家里一点存粮都没了呀!”
“让开!都让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几辆满载的骡车从胡同里冲出来,差点撞倒行人。
车上堆着箱笼细软,几个妇人孩子挤在中间,满脸泪痕。
看方向,是奔着广渠门去的——那是出城南下的路。
老赵掌柜呆呆看着,忽然转身回到柜台,从抽屉里翻出账本,又打开钱匣,把里面的碎银铜钱一股脑倒进布袋。
他朝后院喊:“柱子!柱子!”
一个十六七岁的伙计跑出来:“掌柜的,啥事?”
“快,去雇两辆大车!”老赵急促地说,“把你婶子和孩子们接上,咱们回通州老家!铺子里的酒,能带多少带多少,带不走的……唉,管不了了!”
“掌柜的,真要走啊?”柱子愣愣的。
“不走等死啊!”老赵吼道,“没听说吗?皇上都要御驾亲征了!这仗一打起来,没一年半载完不了!京城被围了怎么办?断粮了怎么办?快!快去!”
柱子连滚爬跑出去了。
老赵瘫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个经营了二十年的酒馆。
墙上的字画,柜上的酒坛,堂里的桌椅……都是他一辈子的心血。
可如今,保命要紧。
他忽然想起什么,冲进后厨,从灶台下掏出个小陶罐,里面是他藏的二十两金叶子。
他把罐子紧紧抱在怀里,喃喃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同样的场景,在北京城各处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