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如今虽然没有实权,却依然深得康熙信任。他接话道:
“索相所言极是。然则臣担心的是阿尔尼大人。临行前皇上再三嘱咐不可交战,但若噶尔丹挑衅,或是阿尔尼大人见有机可乘……”
话未说尽,但意思已明。
康熙的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朕担心的正是这个。阿尔尼出征前,朕特意让裕亲王去送行,又叮嘱一遍。可这些日子,朕总觉心神不宁。”
窗外忽然刮起一阵风,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三人影子在墙壁上晃动,如同鬼魅。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侍卫跪在门外,声音发颤:“启禀皇上,八百里加急!理藩院尚书阿尔尼大人军报!”
康熙的心猛地一沉。
八百里加急,非大胜即大败。
而若是大胜,阿尔尼定会在折子里大书特书,不会如此深夜抵达。
“呈上来。”
梁九功接过包着黄绫的奏匣,双手捧到御前。
康熙打开铜锁,取出奏折。
只看了开头几行,他的脸色就变了。
索额图和明珠对视一眼,心中俱是咯噔一下。
康熙继续往下看,握着奏折的手渐渐颤抖起来。
烛光下,皇帝的脸从铁青转为煞白,额角青筋突突跳动。
暖阁里寂静得可怕,只听得见康熙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终于,康熙猛地将奏折摔在御案上,霍然起身。
紫檀木的御案被拍得巨响,笔架上的毛笔跳起落下,朱砂盒翻倒,鲜红的朱砂泼洒在地图上,恰如鲜血染红了乌尔会河一带。
“好一个阿尔尼!好一个‘先却’、‘亦退’、‘遂敛兵归’!”康熙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每个字都带着雷霆之怒。
索额图壮着胆子捡起奏折。
明珠也凑过去看。
两人越看心越凉,冷汗瞬间湿透了中衣。
奏折上,阿尔尼用春秋笔法描述了乌尔会河之战:“臣侦得噶尔丹驻军乌尔会河西岸,遂率轻骑奔袭。渡河之际,贼寇伏兵四起,火器猛烈。我军奋勇接战,然贼众我寡,鏖战半日,我军先却,贼亦退,遂敛兵归。”
“臣查得,噶尔丹拥众五万,皆持西洋燧发枪,火力猛烈,非我军所能敌。车臣汗部畏战先溃,牵动我军阵脚。今已退守百里,重整旗鼓。乞皇上速发援兵,以御强敌。”
通篇没有提到清军伤亡数字,没有提到哪些将领战死,没有提到被俘人数,更不提自己是“被部下裹着渡河逃出生天”。
但索额图和明珠都是久经沙场的老臣,从“轻骑奔袭”、“伏兵四起”、“贼众我寡”这些字眼里,已经嗅到了全军溃败的惨烈。
“皇上息怒!”索额图跪倒在地,“当务之急是弄清实情,调兵防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