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凤兰老眼极其缓慢地、极其冰冷地重新钉在刘老根那张、写满恐惧的驴脸上。嘴角极其缓慢地、极其冰冷地向上牵动了一下,扯出一个淬了剧毒的狞笑。声音嘶哑不高,却像冻透了的裹尸布在生锈的锉刀上刮擦,带着一股子能刮下人皮、碾碎人骨、还带着尸臭的阴毒煞气:
“刘老根,你个裤裆里生蛆、腚沟子流脓、烂心烂肺烂肠子还爬满虱子的老癞皮狗。撒泡黄尿照照你那驴脸褶子,褶子多得能夹死苍蝇,跟那老母猪拱粪坑似的——又臭又脏还喷粪渣子。想住瓦房?想住你娘个腿!想疯了?癞蛤蟆趴井沿——愣充绿毛龟!老黄瓜刷石灰——愣充嫩豆腐!屎壳郎滚粪球——愣充金元宝!你算个什么狗屁不如的玩意儿?也敢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敢惦记老娘的新屋?也敢腆着个驴脸说搭伙过日子?呸!你那破窝棚漏风漏雨耗子打洞,咋不嫌埋汰?你那两亩薄田草比苗高,懒腚生蛆的玩意儿,还有脸说能干活?暖被窝?我呸!你那身烂棉袄油渍麻花露棉絮,腚沟子都让虱子啃烂了,一股子骚臭味,熏得苍蝇都绕道飞!还想给老娘暖被窝?做你娘的春秋大梦!滚!麻溜儿给老娘滚!再敢搁这儿放一个臭屁,老娘今儿就让你知道知道,啥叫老母猪啃秤砣——嘴硬也得崩掉满口烂牙!”
这话像一道道裹着冰雹、夹着闪电、卷着九幽阴风的灭世惊雷,轮番劈在刘老根的天灵盖上。劈得他魂飞魄散,劈得他肝胆俱裂,劈得他身体筛糠似的抖,像寒风中的残烛随时要熄灭。
但那点深不见底的贪婪和痴妄,像冻土里沤烂的草根,在巨大的恐惧下竟又顽强地、扭曲地拱了出来。
刘老根老眼猛地一缩,驴脸肌肉“突突”狂跳。那点恐惧瞬间被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无赖和一种深不见底的滚刀肉劲儿取代。他身体猛地一蛄蛹,像条被逼急的癞皮狗,手脚并用连滚带爬,极其狼狈地一头扑向堂屋门槛。
“噗通”一声,他那、油渍麻花的身体像滩烂泥,死死地、死死地瘫在了李家新屋堂屋的门槛上。头颅死死抵着冰冷的门槛,老眼死死闭着,喉咙里挤出一声带着浓痰和血沫子的、歇斯底里的、无赖的嚎叫:
“不走!我就不走!你……你不点头……我……我就睡这!睡死在这门槛上!看……看你能把我咋地!”
这无赖的嚎叫像一把淬了屎尿的钝刀子,猛地捅进了死寂的空气里,瞬间臊臭冲天,污秽不堪。
李凤兰浑瞳孔骤然收缩,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瞬间掀起了滔天血浪。脸上那点淬了剧毒的狞笑瞬间凝固,随即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淬了万年玄冰的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