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夜空中的月亮宛如银盘一般圆润,散发着清冷而柔和的光芒。这月光如同一层银纱,轻轻地洒落在李家的小院里,仿佛给整个院子披上了一层银装。
院子里没有点灯,一片静谧,只有那如水的月光,将一切都映照得清晰可见。屋檐下,几串红辣椒高高地悬挂着,在月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鲜艳夺目,仿佛是一串串燃烧的火焰。墙角处,堆积如山的柴火垛整齐地码放着,那是李家冬日里取暖的重要物资。
而在院子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旧炕桌,它的表面已经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如镜,坑坑洼洼的痕迹见证了它曾经的使用历史。这张旧炕桌,或许承载了李家许多的故事和回忆,在这宁静的夜晚,它静静地伫立在月光下,宛如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桌上,油灯的火苗跳跃着,昏黄的光晕勉强撑开一小团暖意。灯下,放着那个小小的、油汪汪的油纸包。纸包敞开着,露出里面两块圆圆的、深棕色的月饼。油光浸润了纸面,散发出浓郁得化不开的甜香,混合着猪油、白糖、炒熟面粉和芝麻的醇厚气息,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孔,勾得人喉咙发紧,肚子里的馋虫疯狂打滚。
全家人都围在桌边,连最小的铁蛋和妮妮都规规矩矩地坐在小板凳上,眼睛瞪得溜圆,像两颗黑葡萄,死死盯着油纸包里的月饼,小嘴微张着,口水亮晶晶地挂在嘴角。
李凤兰坐在主位的小马扎上,一双眼睛在月光和灯影下显得格外深邃。她拿起炕头那把豁了口的旧菜刀,在磨刀石上“噌噌”蹭了两下。刀刃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寒光。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月饼,放在粗瓷盘子里。月饼很硬实,刀切下去,发出“沙沙”的轻响。她切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刀都力求均匀。昏黄的灯光下,月饼的馅料露了出来——青红丝、冰糖渣、还有炒得喷香的芝麻和花生碎,油汪汪地粘在一起。
“一人……一块。”李凤兰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把切好的八小块月饼,一一分到每个人面前的粗瓷碗里。月饼块很小,只有拇指肚那么大,像八片小小的月牙。
“嗷呜!”老六王六子第一个忍不住了!他像饿了三天的狼崽子,一把抓起碗里那块小小的月牙,看都没看,直接塞进嘴里!腮帮子瞬间鼓得像塞了两个鸡蛋!他囫囵嚼了两下,眼睛猛地瞪圆,发出一声满足的、近乎呻吟的呜咽:“唔……香!真香!甜!齁甜齁甜的!还有冰糖渣!嘎嘣脆!”
他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一边拼命咀嚼,油光顺着嘴角往下淌,也顾不上擦。几口下去,那块小小的月牙就没了踪影。他意犹未尽地舔着碗底沾着的碎渣和油星,眼睛又瞟向别人碗里。
老大王大柱:,捧着碗,像捧着个金元宝。他木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睛亮得惊人。他伸出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那块小小的月牙月饼,凑到鼻子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那甜香吸进肺腑里。然后,他伸出舌头,像小猫舔水一样,极其珍惜地、轻轻地舔了一下月饼的边缘。油光沾在舌尖上,他闭上眼睛,细细地品味着,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满足的叹息。
舔了一下,他停住了。没再咬。他低头,看了看旁边小板凳上坐着的铁蛋。铁蛋正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啃着自己那块月饼,小脸上写满了虔诚和满足,像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
王大柱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把自己碗里那块只舔了一小口的月饼,小心翼翼地拿起来。他用那张油纸,把月饼仔细地、笨拙地裹巴裹巴,裹成一个更小的包。然后,他弯下腰,把那小小的油纸包,轻轻塞进铁蛋的衣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