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想趁火打劫,用这个土地问题,逼他低头。
逼他接受这笔交易。
下午三点,陈临海接到秦奔雷的电话。
“临海,省厅调查组到了。带队的是执法监督处的处长,姓刘。他想先跟你见一面。”
“好,我马上过去。”
省厅调查组被安排在市委招待所。陈临海赶到时,刘处长正在房间里看材料。
刘处长四十出头,戴副眼镜,说话斯文,但眼神锐利。
“陈市长,久仰。”他起身握手,“这次来,主要是核实几个问题。希望江州市能配合。”
“应该的。”陈临海在他对面坐下,“刘处长,有什么问题,您尽管问。”
刘处长打开笔记本:“第一,这两块地的审批档案,我们看了。省厅当年的批复文件,编号后面有个‘补’字。这个‘补’字是什么意思,你们解释一下。”
陈临海如实说:“据我们了解,当年的经办人郑大勇说,这是省厅的常规做法,有些文件需要补充材料,就会加‘补’字。”
刘处长笑了笑:“陈市长,我在省厅工作二十年,经手的批复文件上千份。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您,省厅从来没有在编号后面加‘补’字的惯例。这份文件,很可能是伪造的。”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这句话,陈临海心头还是一沉。
“刘处长,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当年这块地的审批,根本就没有获得省厅的正式批准。”刘处长合上笔记本,“郑大勇伪造了批复文件,骗过了市里的领导,这块地就稀里糊涂地批出去了。”
“那现在怎么办?”
刘处长看着他,目光复杂。
“陈市长,说实话,这事很麻烦。基本农田是红线,伪造省厅文件是违法。按正常程序,这个项目必须立即停工,等待调查结果。”
“停工?”陈临海脱口而出,“刘处长,这个项目下周就要正式投产了。一百二十亿的投资,三千多人的就业,如果现在停工……”
“我知道。”刘处长打断他,“所以我才先找你谈话,而不是直接下文停工。”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陈市长,我给你透个底。省厅领导对这个事,态度也分歧很大。有人主张一查到底,该停工停工,该追责追责。也有人考虑到这个项目对江州的重要性,想给个补救的机会。”
“怎么补救?”
“两条路。”刘处长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如果能在别的地方置换出同等面积的基本农田,补办正规的审批手续,这事还有转圜余地。但置换需要钱,至少两千万。”
“第二呢?”
“第二,找到郑大勇。”刘处长说,“只要他开口,指认当年是谁指使他伪造文件的,省厅可以从轻处理,只追究经办人的责任,不涉及项目本身。”
陈临海沉默了。
两条路,都和罗建成说的惊人相似。
只是金额,从三千万变成了两千万。
看来,罗建成那个“朋友”,胃口不小。
晚上七点,陈临海回到办公室。
刚坐下,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陈市长,晚上好。”
声音经过变声处理,刺耳而诡异。
陈临海心头一凛:“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对方说,“重要的是,郑大勇现在很安全。只要您按我们说的做,他会一直安全下去。如果不按我们说的做……”
“你们想干什么?”
“很简单。”对方说,“接受罗市长的条件。三千万,换产业园平安。这笔交易,很公平。”
陈临海握紧手机:“如果我不接受呢?”
“那郑大勇就永远不会开口了。”对方笑了,笑声刺耳,“您猜,一个失踪的人,能找到吗?”
电话挂断。
陈临海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动。
窗外,夜色如墨。
那些藏在暗处的人,终于露出了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