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建成,知道他在那里。
凌晨一点,陈临海回到办公室。
桌上那摞档案还摊开着。
他重新拿起那份省厅的批复文件,用放大镜仔细看。
这一次,他发现了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
文件编号。
省自然资源厅的公文字号,通常是由部门代码、年份、顺序号组成。比如“X自然资发〔2019〕87号”。
但这份文件的编号是“X自然资发〔2019〕87号(补)”。
“补”是什么意思?
补充?补办?还是……补发?
他立即拨通吴建平的电话。
吴建平显然已经睡了,声音有些迷糊:“陈市长?”
“吴局长,省厅的批复文件,原件上有没有‘补’字?”
“什么‘补’字?”
“编号后面,有没有括号加‘补’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吴建平的声音清醒了:“有……有的。我当时也纳闷,但郑大勇说,这是省厅的常规做法,有些文件需要补充材料,就会加‘补’字。”
“你信了?”
“我……”吴建平语塞。
陈临海没有再问。
他挂断电话,盯着那份文件,久久不语。
“补”字,意味着这份批复,不是正式的首次批复。
意味着——很可能,省厅当年根本就没有正式批复这块地的用途变更。
意味着——整个项目用地的合法性,从一开始就是建立在沙滩上的。
凌晨两点,陈临海拨通了周远航的电话。
老书记已经睡了,声音有些沙哑:“临海,这么晚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陈临海简要汇报了情况。
电话那头,周远航沉默了很久。
“临海,这件事,比你想的复杂。”他终于开口,“刘旺在江州十二年,留下的问题,不是一个产业园土地这么简单。这个郑大勇,我听说过。他当年是刘旺的心腹,很多见不得光的事,都是他经手的。”
“书记,您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周远航压低声音,“郑大勇当年辞职,不是自己主动走的。是有人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走的。那笔钱,我听说……不低于五百万。”
陈临海心头一震。
五百万。
一个副局长,正常辞职,怎么可能拿到五百万?
“书记,给他钱的人,是谁?”
“不知道。”周远航说,“但我知道,那笔钱,是从省城转过来的。经手的人,是省城一家投资公司的老板。那家公司……和李宁国省长的秘书,关系很近。”
李宁国。
这个名字,终于浮出水面。
陈临海感觉后背发凉。
“临海,你要小心。”周远航叮嘱,“这件事,你查得太深,会碰触到不该碰的东西。有时候,适可而止,也是一种智慧。”
“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但这个产业园,一百二十亿的投资,三千多人的饭碗,如果因为土地问题停了,我怎么跟江州人民交代?”
周远航沉默。
良久,他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陈临海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一字一句地说:
“查到底。不管碰触到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