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宦官和禁军面面相觑,随即不知是谁第一个带头,所有人齐刷刷跪伏在地,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面,声音颤抖地连呼:“天示不可违!天示不可违!”
那几个负责引爆的死士,更是丢下手中的火引,当场弃刃投降,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柳如烟看着这一幕,妖娆的红唇微微上扬。
炸吧,炸得越响越好。
有些东西,你不把它敲碎了,它里面的光,就透不出来。
江南,三州水患的急报雪片般飞入官署。
程雪孙儿站在波涛汹涌的堤岸上,江水浑浊,卷着泥沙,拍打着临时筑起的土堤。
共盐古道的地脉异动,意外导致了河段逆流。
不远处,一群惊慌失措的农夫正拿着锄头,要砸开新修的沟渠泄洪。
“都住手!”
程雪孙儿一声清喝,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咆哮的水声。
她快步走过去,拦在众人面前。
她没说什么大道理,只是回头对随从下令:“去,取百斤‘言粮’来,投入主流之中!”
很快,一袋袋刻着无数“誓言”的谷米被扔进最湍急的河心。
紧接着,她组织起岸边的老人和孩子,让他们齐声诵读《四季耕心诀》的最后一句。
那一句,是所有农人刻在骨子里的信念。
“信则谷丰!信则谷丰!”
稚嫩与苍老的声音汇在一起,一遍又一遍,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虔诚。
三天后,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狂暴的逆流竟真的渐渐平缓下来。
水流退去,河道的淤泥中,竟冲刷出一段满是绿锈的青铜导管。
有人捞上来一看,导管内壁密密麻麻,刻满了古老的铭文与图样。
一个识字的老者辨认了半天,激动得浑身发抖:“是……是失传的‘分流镇压法’!老天爷,祖宗显灵了!”
程雪孙儿当即命人依照图纸,重新设置闸口。
当晚,河水归正,三州水患,一日而解。
岸边,无数百姓跪倒在地,望着那段青铜导管,又哭又笑。
“看到了吗?祖宗写的图纸,比工部的还准!”
京城北郊,新接管防务的韩九,面沉如水地站在高坡上。
他收到的情报显示,一支打着“勤王”旗号的北军,正屯兵城外三十里,其将领与旧宰相党羽暗通款曲,意图不明。
韩九没有调兵对峙。
他只是下了一道命令:“打开蓝花坡所有的回音瓮。”
一口口巨大的陶瓮被打开,里面是历年来收集的无数战死沙场的将士遗言。
韩九命人将这些承载着临终嘱托的纸条尽数焚化,升起的灰烬如同一股浓烟。
“等风来。”他只说了三个字。
当夜,风向突转,一股阴冷的北风呼啸而起,将那漫天灰烬吹向了北军大营。
灰烬如雾,无声无息地渗入每一个营帐。
那一夜,数千名士兵在睡梦中,不约而同地见到了自己早已阵亡的父亲、兄长。
梦里,那些亲人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失望透顶的眼神看着他们。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北军大营便起了哗变。
三个营的兵马,在各自校尉的带领下,自行解下盔甲,将兵器插在地上,转身徒步离去。
带队的主将和副将,则是一路奔到韩九的营前,长跪不起,涕泪横流:“将军……我们听见了……弟兄们在梦里,都在骂我们忘本!”
城南大营。
李昭阳正与诸将议事,帐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他大步走出,只见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兵,双手死死攥着一面素幡,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怎么回事?”李昭阳沉声问道。
老兵“扑通”一声跪下,声音里带着哭腔:“殿下!我……我梦见了!一遍又一遍,就见陈默兄弟站在一片废墟上,他一句话没说,身后却有成千上万的人对他叩首!”
李昭阳心头猛地一震。
他环视四周,发现许多士兵脸上都带着相似的惊悸与茫然。
显然,做这个梦的,不止一人。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帅帐,召集所有核心将领。
“从今天起,”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每个人的耳朵,“我们不再等任何人的命令——我们守的,是‘那个名字’。”
话音未落,万里无云的天际,突然响起一串滚雷!
乌云自虚空中汇聚,又在瞬间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一道无法形容的青色光柱,仿佛天神的利剑,穿透云层,精准无比地直射向京城祖庙的方向。
也就在同一时刻。
太庙深处,那枚悬浮在半空的无字玉牒,仿佛被那道青光牵引,缓缓下降,没有落回石台,而是不偏不倚,轻轻地落在了陈默之前打坐过的那只蒲团之上。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空置了千年的王座,在等一个人,真正坐上那个本不属于他的位置。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陈默盘膝坐在蒲团对面,与那枚玉牒遥遥相对。
他闭着眼,心神沉静如水,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个瞬间,他那沉寂已久的识海深处,一个久违的、机械却又带着一丝异样变化的电子音,终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