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九天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第七司医疗室的病床上。
四周是银白色的墙壁,头顶悬浮着缓慢旋转的时间稳定符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他试着活动手指,指尖传来针刺般的痛感,但比之前在星墟时的撕裂感已经好多了。
“你昏迷了十二个时辰。”
慕时雨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她坐在一把椅子上,手中捧着一卷打开的卷宗,神色略显疲惫,但眼中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
凌九天撑起身,靠在床头。体内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要好——三色金丹已经恢复了大半,虽然还有些黯淡,但正在缓慢自愈。经脉中残留的撕裂感也消退了许多,那根被黑暗种子侵蚀过的血管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淡的黑色痕迹,如同刺青。
“第七席执剑人那边有动静吗?”他问。
慕时雨摇头:“很奇怪。按照常理,他应该趁你虚弱的时候发起攻击,或者加速他的计划。但这十二个时辰里,他没有任何动作。刑漠的人一直在监视,确认他返回了时间武器研究部总部,再也没有出来。”
凌九天皱眉。这不正常。
以第七席执剑人展现出的城府和手段,他应该很清楚“趁你病要你命”的道理。放任凌九天恢复,只会让他的计划增加变数。除非……
“他在等我主动去找他。”凌九天忽然道。
慕时雨一怔。
“他在星墟最后说的那句话——‘我很期待,你会给我带来怎样的惊喜’。”凌九天回忆着当时的每一个细节,“他不是在放狠话,而是在表达一种……期待。他真的希望我能成长到足以与他抗衡的地步。”
“为什么?”慕时雨不解,“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因为他追求的,不是简单的胜利。”凌九天沉思道,“他要的是‘见证’。见证一个能打破他剧本的人,在时间原点处做出他意料之外的选择。只有这样,他才能验证自己的理论——时间轴是否真的能被彻底解放。”
医疗室的门被推开,韩凝霜端着药碗走进来。她听见了最后几句话,将药碗递给凌九天:“所以你打算怎么做?按他的期待去找他?”
凌九天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药汁苦涩,但入腹后化作温热的暖流,加速着金丹的恢复。
“不。”他放下碗,“我要做的是另一件事——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在他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韩凝霜和慕时雨对视一眼。
“你的意思是……”
凌九天从怀中取出那枚冰魄令牌。令牌表面依然泛着微弱的蓝光,那道暗金色刻痕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缕七彩光晕——正是他拔除黑暗种子时,从观测者血脉中分离出的那一缕。
“第七席执剑人从我这里拿到了观测者血脉的印记。”他说,“他现在可以通过那个印记,大致感知我的位置和状态。但反过来,我也可以通过这个令牌中残留的他的气息,感知他的动向。”
他指向令牌表面那一缕七彩光晕:“你们看,这缕光晕在缓慢旋转。旋转的方向和速度,与第七席执剑人所在的时间流速有关。如果他在加速时间,光晕会顺时针加速;如果他在减速,光晕会逆时针变慢。”
慕时雨盯着令牌,果然看见那缕光晕在微微转动,速度很慢,但很均匀。
“他现在在时间武器研究部总部,那里与外界的时间流速比是十比一。”凌九天说,“光晕的转速正好对应这个比例。如果他离开那里,转速会立刻变化。”
“所以你可以通过这个追踪他?”韩凝霜问。
“不止。”凌九天握紧令牌,“我还能通过这个感知他的情绪波动——恐惧、愤怒、兴奋、期待。只要他动念,这缕光晕就会做出反应。”
这是他在昏迷中摸索出的能力。观测者血脉与黑暗印记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共生关系”。不是互相侵蚀,而是互相感知。第七席执剑人能通过印记定位他,他也能通过残留的气息读懂对方。
这是双刃剑,但至少不再是单向的透明。
“刑漠那边有进展吗?”凌九天问起另一件事。
“弹劾程序还在走。”慕时雨说,“执剑人会议内部有人支持彻查,但更多人主张‘维护稳定’。他们不想在九星连珠前夕闹出内讧。刑漠现在正在争取关键一票——第五席执剑人。”
第五席执剑人,主管时间管理局的“监察与仲裁”事务,是执剑人会议中最中立、也最有权势的成员之一。他的态度,往往能决定争议性提案的走向。
“第五席是什么立场?”凌九天问。
“不明。”慕时雨摇头,“他从不出席公开会议,所有意见都通过代理人传达。刑漠试图约见,被拒绝了。但他派代理人转达了一句话——”
她顿了顿:“‘让那孩子来见我。’”
凌九天一愣:“我?”
“对。”慕时雨看向他,“第五席指名要见你。而且只见你一人。时间地点由他定,到时候会有人来接。”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第五席执剑人地位超然,若他偏向第七席,那凌九天此去就是自投罗网。若他中立或支持,那弹劾程序就有望在九星连珠前完成。
但无论如何,他都得去。
“什么时候?”凌九天问。
“等通知。”慕时雨说,“应该就在这一两天。”
话音刚落,医疗室的门被敲响。
一名第七司特工推门而入,恭敬地递上一枚银色玉简:“凌九天特工,有人托我将此物转交于您。来人自称‘第五席代理人’,说您看过之后就明白了。”
凌九天接过玉简,贴在额头。
玉简内只有一行字:
“今夜子时,时痕之间。独自前来。”
落款是一枚旋转的沙漏印记——第五席执剑人的个人徽章。
凌九天收起玉简,看向窗外。空间站的人造光幕正在逐渐调暗,模拟着九重天域的夜幕。
距离子时,还有三个时辰。
这三个时辰,凌九天没有休息。
他盘膝坐在医疗室中央,将三源器全部祭出,让它们在周身缓缓旋转。每一圈旋转,都有精纯的时间之力涌入体内,加速金丹的恢复。混沌钟碎片的青铜光晕修补着经脉的细微裂痕,永恒火种的赤红火焰灼烧着残留的黑暗气息,永恒冰息的冰蓝寒流则冻结着那些可能存在的隐患。
三源器协同运转下,他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等到子时临近时,体内的三色金丹已经完全恢复,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实。
他睁开眼,看向时间监测仪。
距离子时,还有一刻钟。
他起身,整理好衣衫,将三源器贴身收好,时刃挂在腰间,时漏残片藏于袖中。然后推门而出。
走廊里空无一人。这不符合第七司空间站的常态——往常这个时间,应该还有值班特工往来巡逻。但此刻整条走廊死寂一片,只有头顶的照明晶石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时渊之瞳中,他看见原因。
走廊里布满了极其细微的时间弦,这些弦以特定的频率振动,形成了一个单向的“时间隔离带”。进入这个区域的人,会与外界的时间流动暂时脱钩——外界过去一刻钟,这里只过去一息。
这是为了防止有人跟踪或干扰。
第五席执剑人,确实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次会面。
凌九天沿着走廊前行,穿过三道自动开启的门,最后来到时痕之间门前。
门虚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