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荒原”边缘,夜色如墨,死寂如坟。
“潜渊”小队十人,如同十滴水融入了无边的黑暗。他们并未选择直接从东部边界(上次大战的方向)进入,而是绕行至荒原东南侧,一处名为“鬼哭涧”的险地附近。这里地势更加复杂,沟壑纵横,毒瘴弥漫,且因偏离主战场方向,巡逻的魔物与“阴影”密度相对较低,更适合潜入。
队长玄寂长老手持一枚特制的、纹路与“巡天司”镇邪盘相似、却更为精密的“定煞盘”,盘上指针微颤,指示着周围“墟”之力浓度与流动方向。他身后,九名队员各司其职,或以秘法掩盖身形气息,或以法器探查前方路径与陷阱,或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任何细微的异动。
空气中弥漫的灰黑色雾霭,带着刺骨的阴寒与令人心烦意乱的“低语”,无孔不入。即便有“净心菩提子”散发的温润佛力护持心神,众人依旧感到阵阵不适,真元运转也略显滞涩。脚下的土地,是那种令人作呕的、仿佛混合了骨粉与腐殖质的、松软而粘腻的灰黑色“焦土”,踩上去无声,却仿佛能吸走人的生气。
“前方三里,左转,避过一处小型怨魂聚集地。”负责探查路径的队员,代号“夜枭”,以神识传音,声音短促清晰。他手中一枚“地听珠”正微微发光,显示出前方地底有异常的灵体波动。
小队无声转向,融入一道狭窄的、被风化岩壁遮挡的裂隙。裂隙深处,隐约可见点点惨绿色的磷火飘荡,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充满怨恨的呜咽声。那是荒原中常见的、被“墟”之力侵蚀、无法消散的低阶怨魂,虽威胁不大,但惊动了它们,很容易引来附近其他魔物的注意。
安全绕过怨魂聚集地,小队继续向着荒原深处,那环形山的大致方向潜行。一路上,他们看到了更多荒原的“细节”。
有巨大的、仿佛被无形巨力撕裂的、深不见底的地裂,裂缝边缘光滑如镜,隐隐有暗紫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粘液渗出,散发着强烈的腐蚀与侵蚀气息。有完全由白骨垒砌而成的、高达数丈的、形态诡异的“京观”,白骨之上,残留着各种兵器劈砍、法术灼烧的痕迹,仿佛某种惨烈祭祀的遗迹。更有一些区域,空间轻微扭曲,光线折射异常,偶尔能看到一闪而逝的、不属于此地的、血腥而混乱的“战场幻影”,仿佛百年前那场血战的残响,被此地特殊的环境永久地“记录”了下来。
“这里的空间结构,似乎也受到了‘墟’之力的侵蚀,变得很不稳定。”“夜枭”再次传音,声音带着凝重,“我们最好避开那些空间扭曲明显的区域,以防被卷入未知的空间裂隙,或是……触发某种隐藏的禁制。”
玄寂长老点头,示意众人加倍小心。他能感觉到,越往深处,空气中那股冰冷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源自“深渊”的、纯粹的“虚无”与“恶意”意志,虽然依旧淡薄,却如同无形的背景辐射,越来越清晰。而定煞盘的指针,指向环形山方向的幅度,也越来越大。
小队行进得异常缓慢、谨慎。整整一夜,他们只深入了荒原不足百里。天色将明,灰黑色的雾霭似乎变得更加浓郁,视野进一步受限。
“队长,前方有情况!”负责侧翼警戒的队员“铁壁”忽然传音示警。
众人立刻潜伏下来,屏息凝神。前方数百丈外,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边缘,灰黑色的雾霭正在缓缓流动、汇聚,形成一个小型的、旋转的漩涡。漩涡中心,暗紫色的光芒明灭不定,隐隐有令人牙酸的、仿佛骨骼摩擦、又仿佛空间撕裂的声响传出。
“是‘阴影’的汇聚点?还是……某种传送节点?”玄寂长老心中警惕,示意众人隐蔽观察。
只见那漩涡旋转了约莫十息,猛地向内一缩,随即,三道比寻常“阴影”更加凝实、体型更大、散发着相当于金丹初期修士气息波动的、形态宛如身披破烂骨甲、手持灰黑色能量凝聚的骨矛或骨盾的“骸骨阴影”,从漩涡中一步踏出!它们眼眶中是两点幽绿色的鬼火,四下“扫视”了一圈,似乎没有发现潜伏的“潜渊”小队,便以一种僵硬而迅捷的步伐,朝着环形山的方向,疾奔而去,很快消失在雾霭中。
“是巡逻的‘精英阴影’。”玄寂长老低声道,“看它们的方向,似乎是去换防,或是执行某种任务。那个漩涡……”
他目光投向漩涡消失的地方,那里只余下一点微弱的空间波动,正在迅速平复。他心中一动,对身旁一名擅长阵法和空间感应的队员“灵枢”道:“能看出那漩涡的底细吗?是否稳定?能否反向追踪或干扰?”
“灵枢”闭目感应片刻,摇了摇头,传音道:“漩涡结构很简陋,也很脆弱,似乎是临时开辟的、单向的短距离‘墟’力通道,连接着荒原深处某处‘墟’之力浓郁的节点。现在已经彻底消散,无法追踪源头。不过……这种通道似乎需要消耗不少‘墟’之力维持,看刚才那漩涡规模,恐怕连接的点不会太远,可能在环形山外围百里范围内。”
“单向通道,连接着深处的某个节点……”玄寂长老沉吟。这或许意味着,荒原深处的“墟”之力节点,正在有意识地向外围派遣兵力,或传递信息?这可不是好兆头。
“继续前进,注意避开这些可能的‘通道’节点。”玄寂下令。
小队再次出发。然而,没走多远,新的麻烦出现了。
前方道路,被一片粘稠的、不断翻滚着灰黑色气泡的、散发着浓烈腥臭与腐蚀气息的、宽达数十丈的“毒泽”阻断。毒泽表面,漂浮着一些动物的残骸与扭曲的植物,泽水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泛着暗紫光泽的黑色。空气中弥漫的毒性,远比普通瘴气猛烈百倍,甚至能侵蚀护体灵光。
“是‘蚀骨毒泽’。”另一名精通毒理与药性的队员“百草”传音道,声音凝重,“毒性极烈,且有强烈的腐蚀性与致幻性,金丹期护体灵光也撑不了多久。更麻烦的是,泽底可能潜伏着被‘墟’之力侵蚀的毒虫或水怪。绕路的话,恐怕要多走至少两个时辰,且不确定其他方向是否有更危险的障碍。”
是冒险强渡,还是绕路?玄寂长老快速权衡。绕路时间成本太高,且未知风险增加。强渡毒泽,虽有风险,但他们有“净心菩提子”抵御致幻,有解毒丹药,有避毒法器,若能快速通过,或许可行。
“准备‘渡泽索’,服‘避毒丹’,开启护身法器。‘铁壁’、‘山岳’在前开路,注意水下动静。‘百草’居中策应,随时准备解毒。其他人,紧随其后,不得停留!”玄寂做出了决断。
小队立刻行动。两枚前端带有倒钩、闪烁着灵光的特制索镖被射向毒泽对岸,牢牢钉入岩石。“铁壁”与“山岳”两名队员,率先沿着绷直的索缆,施展轻身术,如同离弦之箭,向对岸滑去。他们周身笼罩着厚实的护体灵光,手中紧握兵器,警惕地注视着下方翻滚的毒水。
其余人紧随其后。毒泽上方的空气,毒性果然猛烈,护体灵光与毒雾接触,发出“嗤嗤”的侵蚀声响,消耗极快。众人不得不一边快速滑行,一边不断补充真元维持灵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