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夜率残部遁入枯林后,北营的厮杀声渐歇,只剩夜风卷着血腥味掠过栅栏,吹动满地残破衣甲与未熄的火星。
道主立在营地中央,黑蓑衣下摆滴着泥水与血珠,三颗鼠首同时扫视四周,九流门弟子持械分散行动,各司其职,利落有序,应当是做过不少这样的活计。
王姝与小心翼翼扶起瘫坐在地的惊轲。他手中仍死死攥着长虹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剑刃上的血珠顺着锋利刃口滴落,砸在张三冰冷的尸体旁,溅起细微泥点。
“哥,先坐下包扎。”王姝与声音发颤,扶着他靠向主营帐立柱,转身便要去唤青溪弟子。
“是我的错。”惊轲的声音嘶哑破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一般,长虹剑在手中微微颤抖,“是我执意要北迁营地,是我……害死了他们。”少年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只剩无尽的自我谴责。
不远处,一名青溪弟子正蹲在刀哥身旁处理伤口。刀哥后背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被层层纱布包裹,鲜血仍在不断渗透,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脱皮。
他靠在栅栏上,呼吸粗重急促,却强撑着抬眼看向周遭,见几名幸存弟子蹲在尸体旁低声啜泣,立刻沉声道:“都别哭了!死者已矣,活着的人还要守住营地,不能让弟兄们白死!”
一名年轻弟子红着眼眶哽咽:“刀哥,我们……我们损失太大了,七十多个弟兄都没了……”话音未落,便被刀哥厉声打断:“损失再大,也不能垮!惊轲少侠还在,道主也在,我们还有援军,总有机会为弟兄们报仇!”他挣扎着想站起身,后背伤口牵扯带来的剧痛让他额头渗出冷汗,军医连忙按住他:“刀哥,你伤得太重,万万不可乱动!”
刀哥摆了摆手,目光投向靠在立柱上沉默的惊轲,眼底满是心疼与理解。他知道少年的性子,重情重义,此次偷袭的损失,必然让他背负了千斤重担。
刀哥喘着气,对身旁两名九流门弟子吩咐:“扶我过去。”两名弟子小心翼翼地架着他,一步步挪到惊轲面前。
惊轲抬眼看向刀哥,见他伤势沉重却依旧强撑,愧疚更甚,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只剩嘶哑的喘息。刀哥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头,力道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小子,我知道你难受,但这事不怪你。千夜狡诈,声东击西,换谁都难识破。”
“可弟兄们……”惊轲的声音带着哭腔,话未说完便被刀哥打断:“弟兄们跟着你,不是为了苟活,是为了阻契丹南下,为了守住这山河。他们虽死,却死得其所。你要是一直沉溺于愧疚,怎么对得起死去的弟兄,怎么对得起活着的人?”刀哥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穿透营地的沉重氛围,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不远处,道主已安排好外围防御,三颗鼠首转向这边,六臂抱胸静立,黑蓑衣在夜风下微微晃动,自带威慑力。
九流门弟子正有条不紊地收敛遗体,将战死弟兄的尸体整齐排列在营地西侧,脱下自身外袍盖在他们身上,动作肃穆。
青溪弟子穿梭在伤员之间,清创、包扎、喂药,偶尔传来伤员压抑的痛哼,却无人再敢抱怨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