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是错乱的。
他明明在向前行走,却感觉像是在向下螺旋;通道时而宽阔如广场,时而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方向感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仿佛整个地下迷宫本身就是一个活着的、不断变换的巨兽内脏。
随着深入,那无形的古神灾疫开始显现威力。即便是以攸伦那经过无数征战与风霜淬炼的钢铁意志,也开始感到太阳穴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
眼前的景象偶尔会出现重影,墙壁上的菌类光芒仿佛在扭动、舞蹈。
耳边的低语变得更加清晰,不再是毫无意义的噪音,而是开始夹杂着一些他记忆中早已遗忘的碎片,试图勾起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欲望——多斯拉克海上的尸山血海,维斯·多斯拉克金帐中的权谋算计,甚至是他早已尘封的、关于铁群岛冰冷海风的童年记忆……这些幻象与低语交织,如同无数只无形的手,想要将他拖入疯狂的深渊。
“哼。”攸伦发出一声冰冷的鼻息,眼中非但没有迷乱,反而燃起了更加炽烈的、如同发现猎物的光芒。他强行压下脑海中的翻腾,意志如同最坚硬的龙骨,劈开这精神上的惊涛骇浪。
他不知道前行了多久,时间在这里也失去了刻度。
最终,他抵达了一个巨大的、无法用语言形容其广阔的地下空间。
空间的中央,并非他预想中的祭坛或神殿,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垂直深渊。深渊的边缘,矗立着几尊非人非兽、扭曲到让理性无法接受的巨石雕像,它们沉默地“注视”着深渊之下。
那引得光之女背身、夜狮降罚的黑石,并未被供奉起来,而是如同最普通的石子般,静静地躺在深渊边缘一块不起眼的凸起岩石上。
它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漆黑,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甚至连视线落在上面都会被其吞噬。它没有散发邪恶的气息,也没有光芒万丈,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对周遭现实规则的否定与扭曲。靠近它,那脑海中的低语瞬间变得尖锐无比,如同亿万根钢针直刺灵魂!
攸伦知道,他找到了。
但他也明白,触碰它,带走它,所要承受的,远非物理上的风险,而是来自那所谓“上古旧神”的、直接作用于灵魂最深处的终极考验。
他站在深渊与黑石之前,白狮利基不在身边,唯有他孤身一人,与他那征服了半个世界的野心和意志,共同面对这源自世界开辟之初的古老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