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寒暄,没有试探。为首的使节,一位来自潘托斯的富商,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干涩,他直接表明了来意:“我们要一个人的性命——那个统一了多斯拉克海的卡奥,白狮之主,铁木真。”他递上了一份清单,上面列出的黄金、珠宝、贸易特许权,其价值足以让任何凡人疯狂。
“这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三倍于此的报酬。”
其他使节屏住呼吸,等待着回应。他们相信,在这世间,没有无面者杀不了的目标,只要代价足够。
然而,那位祭司的目光扫过清单,如同看一张废纸。他抬起眼,那双眼睛仿佛是两个深不见底的井口,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涟漪,却带着终结讨论般的绝对力量:
“名单上没有他的名字。”
一句话,如同冰冷的铁闸轰然落下。
使节们愣住了,难以置信。富商几乎要上前一步:“这不可能!价格可以再谈!我们可以……”
“名字,不在名单之上。”祭司重复道,语气没有丝毫变化,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神谕般的意味,“黑白之院,无法接洽。”
无法接洽——不是“不愿”,而是“无法”。这其中的区别,让一股更深的寒意瞬间浸透了所有使节的心脏。这意味着,那个远在草原的卡奥,其存在本身,或许触及了连千面之神都保持沉默的领域。
代表们带着未被触碰的财富和满心的惊骇,沉默地退出了那座散发着死亡与神秘气息的神殿。他们最有力、最隐秘的武器,在出鞘前便已宣告无效。
草原上的铁木真卡奥尚且不知,他已经在无意间,让厄斯索斯最强大的城邦联盟,在阴影中最令人恐惧的圣殿前,碰了一鼻子灰。而无面者的拒绝,本身就是一个比任何刺杀都更加令人不安的信号。
当自由城邦的使者们怀着满腹惊疑离开黑白之院时,他们绝不会想到,就在神殿最隐秘的深处,他们欲除之而后快的目标,正与这座死亡圣殿的最高主宰相对而坐。
此处没有摇曳的烛火,只有自然天光从某种奇异的穹顶滤入,将空间分割成绝对的黑与纯粹的白。攸伦·葛雷乔伊坐在一方黑石椅上,身下的白狮利基匍匐假寐,他的对面,是一位身着简朴灰袍,面容仿佛笼罩在时光迷雾中的长老。空气凝滞,仿佛连声音都被这极致的色彩所吞噬。
“谢谢。”攸伦开口,打破了寂静。他道谢的对象,显然是方才神殿对外面那些使者的明确拒绝。
长老的声音中性而古老,如同磨损的石碑:“你已触摸到世界的真实,具备了登临至高之位的资格与实力。你的名字,不在凡俗的名单之上,这是规则,并非恩赐。”
攸伦的独眼微微眯起,他知道这不仅仅是恭维。无面者的名单传闻连接着某种命运的轨迹,他的名字“不在其上”,意味着他本身已超脱了寻常的生死契约,成为了执棋者而非棋子。
“我还有一个请求。”攸伦继续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长老沉默着,等待他的下文。
“我保证,”攸伦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仿佛烙印在空气里,“无论未来如何,只要我,或者我的血脉仍存于世,黑白神殿将永远存在,保有它的超然与独立。”
他顿了顿,独眼中锐光一闪:“作为交换,黑白神殿需向我保证,我的子女,我的血脉亲人,永远不会出现在无面者的名单上,永远不会被千面之神的利刃所指。”
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提议——以永恒的存续承诺,换取血脉亲族的绝对安全。这并非乞求,而是强者之间的对等交易。
长老陷入了更长的沉默,那迷雾后的面容似乎正与无数无形的存在沟通。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许久,那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仿佛来自神祇本身的回响:
“千面之神,同意这一交换。”
没有誓言文书,没有歃血为盟。在这极致静谧的黑白之间,一项将影响未来无数命运的契约,已然达成。攸伦得到了他想要的保障,而无面者,则为自己的永恒存在,找到了一位足以信赖的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