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室那些人虽然是废物,但废物也有废物的用处。
他们手底下有私兵,有家丁,有门客,七拼八凑也能凑出几千人来。
更让他担心的是禁军和九门兵马。
禁军虽然大部分被罗天鹰带走了,但京城里还留了一部分,大约五千人,负责拱卫皇城。
九门兵马也有几千人,负责京城的城门防务。
这两拨人,平时归兵部节制,兵部尚书梁文谦是个老实人。
但老实人也有老实人的毛病,耳朵根子软,谁都能跟他说上话。
李廷儒要是去找他,他能扛得住吗?
叶展颜停下来,站在窗前,手撑着窗台,看着院子里那片被阳光照亮的青砖地。
风从窗外吹进来,凉飕飕的,吹得他的衣襟往后飘。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个石像。
他的手从窗台上收回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钱顺儿。”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很沉。
钱顺儿往前迈了一步,腰杆挺得笔直。
“在。”
叶展颜转过身来,看着他的眼睛。
“给我更衣,我要进宫一趟。”
钱顺儿愣了一下,忙不迭回了声是。
他转身去取衣服,脚步又急又轻。
叶展颜站在屋里,把腰间的刀解下来放在桌上,把东厂的腰牌也解下来,放在刀旁边。
他换了一身寻常的官袍,藏青色的,没有绣纹,看着像个普通的五品官。
头发重新梳了一遍,用一根白玉簪子绾住,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
镜子里的人眉目清冷,嘴角微微抿着,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他拿起桌上的腰牌,挂在腰间,拿起刀,也挂在腰间。
刀不重,但他觉得沉甸甸的,像压着一座山。
他转身往外走,钱顺儿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东厂的大门。
马车已经等在门口了,车夫是个老把式,看见他们出来,赶紧掀开车帘。
叶展颜弯腰钻进去,坐稳了,闭上眼。
马车轱辘转动起来,往皇宫的方向驶去。
车轮碾在青石板上,咕噜咕噜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飘着。
叶展颜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大脑在加速运转思考。
他缓缓睁开眼,掀开车帘,看着外面。
街道两旁的店铺还开着门,小贩还在吆喝,行人来来往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没人知道,这座城底下藏着多大的暗流。
也没人知道,这座城里最有权势的几个女人和几个男人,正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他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马车继续往前走,离皇宫越来越近,离那片朱红色的宫墙越来越近。
风从车帘的缝隙里灌进来,凉飕飕的,带着深秋的寒意。
叶展颜走到慈宁宫门口的时候,青鸾正站在廊下晒太阳。
她穿着一身青色的比甲,手里捧着一把瓜子,慢悠悠地嗑着。
瓜子壳从她指缝间飘下来,落在地上,白花花的,像碎了的星星。
呦呵,这些宫人胆子愈发大了,竟然敢如此没有规矩!
看来,自己是有些疏忽内廷下人的管教了。
看见叶展颜过来,青鸾也不惊讶。
她把剩下的瓜子往袖子里一揣,拍了拍手,朝他福了福身。
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说不出的意味,像是在说“你来了”,又像是在说“你怎么又来了”。
她转过身,朝身后的太监宫女们挥了挥手。
那些人像被风吹散的树叶一样,无声无息地退走了,连脚步声都听不见。
眨眼间院子里就空了,只剩青鸾一个人站在门口,朝叶展颜点了点头,然后也走了。
哎呦?咋回事?
怎么一溜烟都走了?
他们是知道我要来?
不对呀,我也没跟谁说过呀!
难道是太后提前吩咐的?
这……究竟啥情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