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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大脚顿时愣住了,眼睛瞪得滚圆:“你说什么?你给他出题?你识的字还没我多呢,怎么能编出考题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云绞着手指,吞吞吐吐地解释道:“那份卷子……根本算不上什么考核。
我就是想让他走个过场,体会一下正经考试的感觉。
我以为这样……他就能更把这次机会当回事。”
的确,以前的王天来总是怯生生的,做什么都透着股不自信。
正是那份做得“漂亮”
的试卷,让他腰杆挺直了些,脸上也多了几分笃定的神气。
听到这里,屋里的人都明白了。
原来王天来口口声声说的“凭本事考进卫生所”
,根本站不住脚。
这一切,打从一开始就是个幌子。
***
众人听罢王云的坦白,一时都沉默下来。
谁也没想到,背后还藏着这么一层。
可大家心里仍揣着疑惑:既然王天来进卫生所的路子不正经,他又是哪来的底气,非往这象牙山钻呢?
按理说,象牙山这地方,算不上什么香饽饽。
他执意要来,总该有个缘由。
一旁的谢大脚已经懵了,她抓着王云的胳膊,声音发颤:“妹子,你今天非得把话给我说透不可!不然从今往后,咱俩这姐妹情分……可就难说了!”
她是真动了气。
天天在一块儿说话做伴的人,竟瞒着她这么大一桩事。
若是小事便罢了,可眼下程飞都坐在跟前了,这事注定小不了。
程飞这时也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分量:“大脚婶说得在理。
既然开了口,就索性说到底吧。
让我也瞧瞧,你们王家这母子二人,究竟唱的哪一出。”
程飞确实摸不透王云的心思。
若非他精通辩论技巧,恐怕难以如此轻易地从她口中探出这些内情。
此刻的王天来同样愕然。
他一直引以为傲的那场测验,竟出自王姨之手?
这简直如同儿戏。
但此刻他对真相充满好奇,也和王云一样等待着答案揭晓。
王云见众人都注视着自己,轻叹一声,终于开口:“好吧,我说……”
“自从受大脚邀请来到象牙山村,我发现这里的条件比预期好上不少。
偶然得知村卫生所缺人,又想到我侄子正好学医,便动了些念头。”
“那时我还不认识程村长,所以直接去找了齐三泰,向他说明情况。
费了不少口舌,总算把工作的事情敲定下来。”
“之后我随手找了本医学书,从里面挑了些基础题目给天来练习,告诉他这是录用考试——只要全部答对,就能来象牙山工作。”
王云一番叙述,在场众人终于恍然。
原来这一切的源头,竟是王云自己。
这着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表面看来,王云模样憨厚朴实。
谁曾想,她竟会做出这样的事?
谢大脚听完,已是怒火中烧。
“王云啊王云,我真是错信了你。
连我这个当姐姐的都骗,咱们这情分怕是到头了。”
这段时间,王云没少帮谢大脚的忙。
可今日这一桩事,让谢大脚对她所有好感荡然无存。
她平生最恨欺骗,更何况欺骗她的,竟是自己视为至交的姐妹。
谢大脚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一向信赖的王云竟会做出这样的事。
这无疑是在她心口狠狠划了一刀。
她望着王云,声音里压着颤:“你为天来打算,我不怪你,甚至能体谅你的心思。
可你连我这个姐妹都要瞒得这样紧,是不是太伤人了?”
自从和李福大吵之后,谢大脚已经许久没动过这么大的气。
王云曾是她最看重的朋友,如今却生生骗了她一回——这让她如何接受。
屋里不满的并不止谢大脚一人。
一旁的王天来也忍不住开口:“王姨,您这到底是图什么呀?若真想让我来这儿干活,直说不就成了?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王云一听,顿时急了。
“你个小没良心的!我费这些心思,还不是盼着你往后能过得好些?瞧瞧你从前那日子,浑浑噩噩的,再没人拉你一把,怕是真要流落街头了!”
这话倒没说错。
王天来向来没什么大志气,只求三餐温饱,以至于到了该成家的岁数,连攒点娶亲的钱都艰难。
长此以往,确实不是办法。
王云原以为,替他在象牙山谋个正经差事,往后便能慢慢好转。
谁料眼看事情将成,却被程飞一眼识破。
此刻的王云,心里满是懊悔。
她忍不住想:倘若自己不来寻程飞,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可即便她不来,程飞迟早也会找上门——这事关香秀的前路,是他早先许下的承诺,绝不会搁下不管。
香秀始终待在灶间,心绪如潮水般涨落不定。
她未曾料到,这场风波竟会如此收场。
坦白说,她压根没有怀疑过,王天来的那份资历证明竟是伪造的。
多亏这次出事前,她早早寻了程飞相助,否则若真被这弄虚作假之人顶替了位置,香秀只怕要懊悔一辈子。
听罢王云的一番辩解,程飞总算理清了来龙去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