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国正在气头上,迁怒于她也是有可能的。
但她还是站了出来,语气平静而坦然,没有半分推诿。
我心中暗想:谢小梅是块好料子。
若好好打磨,将来或许能接过我肩上的担子,打理好这个村子。
对一个村长而言,担当是最要紧的品质。
坐在这个位置上,就得为全村人负责;乡亲们大大小小的事,也都得靠村长出面周旋。
所以说,肯担当、能担当,才配得上“村长”
这两个字。
从眼前这件事便看得出,谢小梅已经够格了。
甚至——比起一直站在旁边观望的长贵,她还要强上不少。
或许谢小梅表达得直白了点,但她所说的,正是我想让大伙儿了解的情形。
依我的想法,凡事都得跟村民交代清楚、说明白才好。
大概也是因为有了我的默许,谢小梅才会把话挑得那么明。
若是换个情形,她定然不会如此行事。
毕竟能帮李大国招到人手,也是她心里盼望的事。
早些了结眼下这桩,她也能早点歇息。
自从李大国的酒厂开始张罗,她就一直前前后后地忙碌,没停过。
谢小梅心里始终放不下这件事。
她明白,这事关整个村子的未来。
若能早些解决,对谁都是件好事。
身为村文书,她并非全凭程飞的提携,更多是靠自己的本事。
在象牙山这些日子,她早已融进了这片土地,想事情的角度也渐渐和程飞靠拢了。
李大国听完她的话,神色缓和了些,浮起一丝笑意:“小梅,别往心里去。
我细想过了,程村长的安排确实妥当。
眼下只要稳住局面,出不了岔子。
刚才是我心急了,说话欠考虑,程村长您多包涵。”
程飞只是微微颔首。
李大国自己能想通,自然再好不过。
他们这番交谈,村民们都悄悄看在眼里。
方才的争执大家心里有数,此刻也大致猜得到他们在商量什么。
刘能搓了搓手,压低声音道:“这事儿咱们还得掂量掂量啊,连他们自己人都有不同想法,咱们要是闷头跟进去,往后怕是不好抽身呐。”
旁边的赵四瞥他一眼:“刘能,你这人咋跟风里的芦苇似的,东摇西摆?今儿个来应聘的不是你家刘英娘吗?你一个旁观的,就别跟着瞎搅和了行不?”
有人接话道:“就是,这么变来变去的确实不地道。
刘能你家日子也算宽裕,老这样可损名声。”
另一人声音沉稳地插进来:“不管上头最后怎么定,我们老韩家都跟着程村长走。
没有他牵头,咱哪来这样的机会?”
现场众人已悄然分成两个阵营。
意见的裂痕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关于李大国的酒厂,各种声音此起彼伏。
谁都清楚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可为了自家日子能更上一层楼,每个人都盼着能在酒厂里谋个差事。
正当议论声越来越热烈时,程飞低头翻开了李大国准备的人员名单。
那上面每一个名字,都是李大国反复斟酌后写下的。
长贵凑到徐会计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老徐,你看程村长这回……真能稳住吗?我这心里怎么直打鼓呢?”
徐会计望着眼前这阵势,心里也悬着块石头。
他明白,这局面要是换自己来应付,八成要出乱子。
但现在是程飞坐镇,那份没来由的担忧便淡了些。
程飞把控场面的本事,大家有目共睹。
他来象牙山这些日子,徐会计看得最是真切。
徐会计侧过脸,悄声回应:“长贵啊,别想七想八的。
程村长让小梅那么说,自有他的打算。
这么一来,那些心思浮动的自然就筛掉了,大国招到的才能是实心实意干活的人。”
长贵琢磨着这番话,缓缓点头:“倒也是这个理……眼下情况是复杂,我也就是瞎操心。
有些话可能欠考虑,你可别往程村长那儿传。”
见长贵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徐会计不禁笑了:“长贵,你这话可小看我老徐了。
我这个人没别的长处,就是嘴上把得严。
放心,一个字都不会漏。”
长贵这才松了口气。
这些话要是传到程飞耳朵里,确实不好解释。
不管怎么说,他现在是象牙山村的副村长。
这种时候若是连他都对领头人心存疑虑,村里那些闲话怕是又要起来了。
程飞向来以掌控力着称,这一点村里无人质疑。
他心底始终存着一个执念——必须让整个村庄拧成一股绳,倘若连这点都做不到,他怕是会掀翻桌子。
长贵和徐会计交换了个眼神,便不再吭声。
此刻保持沉默显然更为明智。
或许程飞自有盘算,接下来只需看他如何解开这个结。
程飞将李大国那份名单反复看了几遍,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敲了敲,终于开口:“大国,名单整体没问题。
只是……”
他忽然收住话头,抬眼看向对方。
李大国立刻凑近半步:“村长您尽管说,有什么不妥的我都能听进去。”
经过这次招聘,他对程飞的判断力已深信不疑。
若能得些指点,正是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