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强娘一愣,“永强马上开学了,我要是也走,这大棚里里外外谁照应?”
谢广坤眉头已经皱了起来,“就这么定了。
你先跟永强把剩下的菌袋灌完,回来收拾收拾,下午咱去村委会打听打听。”
永强娘还想说些什么,可一想到儿子读三本那笔不小的开销,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垂下眼,轻轻点了点头。
“成,听你的。”
为了孩子,他们俩什么苦都能咽下去。
长贵从谢广坤家出来,心里沉甸甸的。
接下来再去别家通知时,他语气更认真了些。
他渐渐明白,这次招工对有些人家来说,或许是个难得的转机。
自己不止是传话的,更得把这事说得明白,让人心里踏实。
这时候,他才真正懂了程飞临走前交代那几句话的分量。
又走出一户,长贵在村道上碰见了赶来的徐会计。
“你那边还剩几家?”
徐会计问。
他那片人家少,通知得比长贵快一些。
“差不多了。”
长贵想了想,“就剩马大姐和李寡妇两家,别的都走过了。”
徐会计听见长贵那有气无力的声音,不由得拧起了眉头。
“长贵,你这调子怎么拖得这么沉?出什么事了不成?”
他记得两人出门时长贵还精神十足,怎么眼看事情快办完了,反倒像被霜打过的茄子似的。
长贵那点情绪,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共事多年的老徐。
“唉……还不是谢广坤。”
一听这名字,徐会计就觉得太阳穴隐隐发胀。
谢广坤向来是个难缠的主儿,看来长贵又在他那儿碰了钉子。
“长贵啊,不是我说你,咱们的任务就是把话带到,人家怎么决定是人家的事。
谢广坤的蘑菇园正红火,这时候不愿分心也正常。”
徐会计心里早已把谢广坤一家从应聘名单里划了出去。
长贵却摇了摇头:“老徐,这回你可错怪他了。”
“他说永强高考没考好,上学急需用钱,想让他家那口子去大国那儿谋个差事,还托我在程村长面前帮着说两句好话。”
徐会计怔了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谢广坤也盯上酒厂的职位了?好家伙,这人真是哪阵风都少不了他!”
同村这么多年,他下意识觉得谢广坤纯粹是想凑热闹、分好处。
长贵却异常平静:“罢了,各家有各家的难处,现在下定论还早。”
“走吧,还剩两家,早点办完也好向程村长交代。”
日头渐渐爬到了天中央,长贵甩甩头,不再琢磨谢广坤那档子事了。
该劝的都劝了,路怎么走,终究是别人自家的事。
徐会计瞧出长贵不愿多谈,便也识趣地住了口。
“成!真没料到,咱俩老伙计搭手,活儿还能赶在前头做完。
这么着,我去马大姐那儿,李寡妇家就劳你走一趟了。”
三言两语,剩下的差事便分派妥当。
长贵只默然一点头,转身就朝李寡妇家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徐会计却没急着走,站在原地,望着长贵的背影低声咕哝:
“谢广坤这老东西,到底跟长贵嘀咕了些什么?弄得人跟丢了魂似的……”
***
紧赶慢赶,长贵和徐会计总算在程飞限定的时辰里,将交代的差事办妥了。
只是事毕之后,两人并未径直回办公室去。
离那屋子还有一截路,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
徐会计先开了口:“长贵啊,这回能提前交差,真是没想到。”
长贵却道:“早是早了,可我琢磨着,里头终究有些不够周全的地方。”
“怎么?”
徐会计侧过头,“还惦记谢广坤家那桩?”
长贵沉沉地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处:“广坤家的事,说到底只是个例。
今儿这一家家走下来,我倒是品出些别的滋味来。”
徐会计心里打了个突。
“这话怎么说?莫非你又瞧出什么门道了?”
在徐会计想来,今日差事顺当,本该是件痛快事。
可自打从谢广坤那院门里出来,长贵眉间就锁着股郁气,半晌没舒展开。
徐会计料定,那里头必是有些缘故,可任他怎么探问,长贵总是缄口不言。
这闷葫芦,着实让人心里不踏实。
徐会计本是为了协助长贵才揽下这趟差事。
可长贵一路沉默,半句不提自己的见闻,这让徐会计胸口像堵了团棉花,闷得发慌。
在他看来,既是同行的搭档,所知所感总该互通有无。
长贵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实在叫人心里不是滋味。
长贵瞥见徐会计拧紧的眉头,便知他心思。
静了片刻,他终于开口:“老徐,其实也没多复杂。
今天走这一圈,我才真正看清咱们村的日子……多数人家不过是勉强糊口,离好光景还远着。”
徐会计嘴角动了动:“这我自然明白。
可看清了又如何?咱们手头又变不出米粮来。”
“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