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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贵不以为然:“能有啥问题?刚才在酒窖他不是还说,两三千件酱香都不在话下吗?这才一千件,肯定没问题!”
徐会计只是摇头:“我看,事情没那么简单。”
钱峰交代完具体要求,张成林便转向李大国:“大国兄弟,这些条件,酒厂应该能满足吧?”
李大国喉咙发紧,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他只得将目光投向程飞,语气里带上了恳求:“程、程村长,您看这事……”
程飞却只是安稳地坐在椅中,微微一笑:“大国,现在你是酒厂的厂长,该由你做决定。”
啪。
一滴汗从李大国额角滑落,砸在桌面上,溅开细碎的水痕。
见到李大国这副模样,张成林心里浮起一丝疑虑。
“大国兄弟,是有什么难处吗?”
此前考察时,张成林对酒厂的品质颇为满意,又因敬重村长程飞,才果断定下千件订单。
此刻李大国的反应,却让他隐约觉得不安。
换了别的老板,未必舍得这样痛快下单。
公司刚起步,每一分钱都得精打细算。
可李大国此刻支支吾吾的模样,倒让张成林心里打起鼓来。
莫非自己看走了眼?
张成林等了好一会儿,李大国才闷声开口:“张总……您这边最晚什么时候要货?”
“越快越好。”
张成林不假思索,“十天之内能送到,就最理想了。”
“十天啊……”
李大国脸色越来越僵。
“大国兄弟,你前两天不是说马上招人吗?十天准备,时间应该足够了吧?”
之前来看厂时,张成林一行人就对酒厂里空无一人提出过疑问。
李大国当时倒也直说:厂子刚搭起来,人手还没招齐。
一听这话,同来的钱峰和洪滔当即交换眼色——考察可以到此为止了。
两人想法一样:这好歹是个酒厂,光杆司令一个就想开工?
开玩笑呢。
后来李大国灵光一闪,领着几人去车间转了一圈,指着那些崭新设备解释:这儿已经实现半自动化生产,生手培训两天就能上岗。
一番连哄带劝,总算把场面圆了过去。
此刻洪滔见李大国眼神发直,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大国兄弟?张总问你话呢,发什么呆?”
李大国是真犯了难。
建厂初期程飞拨的那一万块钱,七七八八花到现在,已剩得不多了。
清泉酒厂确实如他先前所言,已步入半自动生产的阶段。
然而李大国的账上早已捉襟见肘,根本无力雇佣人手。
这笔突如其来的大单像一块沉甸甸的金子摆在眼前,他却连伸手去接的力气都没有。
局面一时僵在那里,进退维谷。
一旁的长贵收起了笑容,眉头渐渐锁紧。”老天爷,大国这回怕是真碰上坎了。
该不会是订单量太大,赶不及出酒吧?”
徐会计微微颔首:“我也这么想。
一千件就是四千多瓶,照他厂里现在的光景,就算机器日夜不停转,也得耗上不少时日。
更何况……”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他眼下连个工人都请不起。”
两人心里都清楚问题的症结所在。
可看清归看清,徐会计也只能暗自摇头。
这毕竟是李大国自家厂子的经营难题,他一个村会计不便多言。
眼前的困局,说到底还是李大国自己步子迈得太急。
长贵攥了攥拳头,粗声道:“要是真缺人手,我请假来给他干两天!工钱一分不要,晚上管顿酒就成!”
徐会计拍了拍他的肩:“算了吧长贵。
就算你真敢请假,依我看,李大国那小子也未必敢用你。
他精着呢。”
“唉……现在这情形,恐怕只能看程村长的意思了。
他要是再不开口,这到嘴的肥肉,准得飞了。”
两人不约而同朝程飞望去。
那位年轻的村长依旧静静立在原处,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
自从谢小梅凑近他低声说过几句话之后,程飞便再未替李大国说过一个字。
长贵和徐会计交换了一个眼神——当时谢小梅究竟对他说了什么,竟让他忽然沉默至此?
李大国深吸一口气,转向张总,嗓音里带着压抑的涩意:“张总,抱歉……您要求的交货时间,我实在做不到。”
张成林在会客室里枯坐了将近四个时辰,才等到李大国支支吾吾地开口。
“实在抱歉……眼下这批货,我们恐怕供不上。”
“什么?”
张成林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李老板,半小时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当时你拍着胸脯保证货源充足,怎么转眼就变卦了?”
李大国把头垂得很低,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是我考虑不周……没想到贵公司首批就要这么大的量。
您看能不能宽限几日?或者……先少订些?”
这话让在场几人都愣住了。
若不是遇到实在迈不过去的坎,哪个生意人会主动劝客户少进货?钱峰与洪滔交换了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脸上读出了“果然如此”
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