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六月十七日,噩耗接连传来。
先是南路多处哨卡遭遇不明身份精锐小队袭击,全军覆没,通往侧翼和后方的山路失去控制。
紧接着,六月十八日深夜,北路后方“黑石营地”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染红了半边天!那里囤积着联军近半的粮草和掠获的财物!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汉军?!”胡拉姆在帅帐中又惊又怒。他完全没料到,汉军主力明明被自己“盯”在谷口,怎么可能有如此规模的部队绕到后方?
军心瞬间动摇。各部族首领闻讯,首先担忧的是自家存放在黑石营地的财物和部众安危,争吵、猜疑弥漫在联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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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成功偷袭黑石营地的北路龙鳞军,正面临一场逆袭。
刘谌、刘东率领部队焚毁敌军粮草后,并未恋战,迅速按计划向东南方向转移,意图与南路会合,夹击谷内敌军主力。然而,一支约两千人的迦毕试本部精锐骑兵,在酋长胡拉姆之子阿尔丹的率领下,狂怒地追了上来。
龙鳞军多为步兵,在山地虽能摆脱骑兵,但此刻正处于谷地边缘的相对平坦地带,形势危急。
“列阵!弩手在前,长枪手次之,刀盾手护住两翼!”刘东临危不乱,大声下令。龙鳞军迅速依托一片乱石滩,结成圆阵。
阿尔丹骑兵呼啸而至,箭矢如雨点般落下。龙鳞军弩手冷静还击,精准的弩箭射翻了不少冲在前面的骑兵。但骑兵速度太快,转眼已冲至阵前!
“轰!”数枚手雷在骑兵群中炸响,暂时阻滞了攻势。但敌军数量占优,且悍不畏死,圆阵多处告急。
刘谌亦拔出佩剑,站在阵中,虽武艺不算顶尖,但神色镇定,极大鼓舞了士气。一名迦毕试骑兵突破枪阵,挥舞弯刀直冲刘谌而来!亲兵欲上前阻拦,刘谌却喝道:“护住阵线!”他凝神聚力,侧身避开马匹冲撞,手中剑疾刺马腹!战马悲嘶倒地,那骑兵摔落马下,尚未起身,已被周围士兵乱刀砍死。
但危机并未解除,敌军骑兵的冲击一波猛过一波。
就在圆阵即将被突破的千钧一发之际,侧翼山丘上突然响起震天的喊杀声!无数箭矢如同飞蝗般射入迦毕试骑兵的后阵!
是诸葛乔率领的南路龙鳞军!他们根据黑石营地方向的火光和斥候回报,判断北路可能遇险,日夜兼程赶来接应!
“援军到了!杀出去!”刘东见状,怒吼一声,率先带队反冲击。南北两路龙鳞军里应外合,阿尔丹的骑兵顿时陷入混乱,本人亦在混战中被刘东一箭射中肩膀,狼狈率残部溃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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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九日至二十一日,战场形势急转直下。
得知后路被断、侧翼受袭,甚至自家少主都差点被俘,部落联军军心彻底崩溃。各部族首领各怀鬼胎,有的想回援老巢,有的想保存实力,号令不行,阵型大乱。
正面,论日措看准时机,指挥唐旄军主力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总攻!养精蓄锐已久的骑兵如同钢铁洪流,瞬间冲垮了敌军已然松动的正面防线。
与此同时,完成会师的龙鳞军南北两路,自野牛谷南北两侧的山岭居高临下,用弩箭和手雷覆盖谷内溃逃的敌军。范扬率领的林邑、扶南辅兵也奉命前出,在外围游弋,截杀小股溃兵。
战斗变成了单方面的追击与清剿。胡拉姆试图收拢部队,但在混乱中被一枚不知来自何方的手雷炸伤,被亲兵拼死救出,仅率数百骑狼狈西逃。
大部分部落士兵或被杀,或投降。小股负隅顽抗者,被分割包围,逐股歼灭。
至六月二十一日黄昏,野牛谷之战基本结束。是役,汉军偏师以精妙战术与坚决执行,歼灭部落联军一万二千余人,俘虏三千余,缴获无算。联军主帅胡拉姆重伤远遁,其子阿尔丹仅以身免。
而汉军自身,伤亡仅九百余人,其中阵亡约三百,远低于战前预估。龙鳞军虽经历迂回苦战和遭遇逆袭,但因战术得当、装备精良,伤亡得到了有效控制。辅军和仆从军在正面牵制、侧翼掩护、后勤支援等方面发挥了不可或缺的作用。
***
夕阳映照着硝烟未散的野牛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烟火气。
刘谌站在一处高坡上,望着谷内正在清理战场的汉军士兵,以及垂头丧气被押走的俘虏,心中并无太多胜利的喜悦,唯有沉重的责任感。他看到陈石头正默默地将一面疏勒人的小旗帜插在一处新坟前,那是阿迪力的坟墓——这个活泼的年轻向导,在后来的一次侦察中,为掩护同伴,不幸中了部落猎手的毒箭,虽经随军医官全力抢救,仍毒发身亡。临终前,他将母亲求来的护身符交给了陈石头,恳请他日后若有机会,带回疏勒交给他的妹妹。
刘谌还看到,老何和王犊子正指挥辅兵修复一段被敌军破坏的栈道,确保大军后勤畅通。王犊子的脸上多了几分沉稳,少了几分稚嫩。
论日措的左臂新增了一道刀伤,包扎的白布渗着血迹,但他依旧声若洪钟地指挥着唐旄骑兵收拢战马,清点缴获。
范扬则带着林邑辅兵,用他们特有的淬毒吹箭和陷阱,清剿了几股躲藏在密林中的残敌,手段高效而致命。
诸葛乔走到刘谌身边,轻声道:“殿下,此战虽胜,然我军亦疲惫矣。塔克西拉已近在眼前,需速做决断。”
刘谌收回目光,看向西方。暮色中,远方的地平线轮廓模糊,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座名为塔克西拉的坚城,就在那里。
“传令下去,全军在野牛谷休整两日,妥善安置伤员,厚葬阵亡将士。”刘谌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坚定,“两日后,六月二十四日,兵发塔克西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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肇元七年六月三十日,经过数日谨慎行军,汉军偏师主力终于抵达塔克西拉城东郊二十里处。
远远望去,塔克西拉城雄踞于一片高台之上,城墙蜿蜒坚固,远非白沙瓦可比。城头旗帜密布,守军身影绰绰,戒备森严。宽阔的护城河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波光。
斥候回报,城内守军兵力估计超过八千,且得到周边溃败部落残兵的补充,士气未堕。城防工事明显经过了加强。
张绍、诸葛乔、刘谌并马立于一处高岗,眺望这座即将决定偏师命运,乃至影响整个西线战局的雄城。
“终于……到了。”张绍缓缓道。
“围城营寨,即刻开始修筑。”诸葛乔目光锐利,“伐木立栅,挖掘壕沟,切断其与外界的陆路联系。派出游骑,扫荡周边,清除敌军耳目。”
刘谌补充道:“尤其要控制城周制高点和水源。龙鳞军山地部队,负责此事。”
命令迅速下达。汉军这支疲惫却斗志昂扬的军队,如同精密的机器般开始运转。辅兵们在工兵营指导下,砍伐树木,挖掘泥土;唐旄骑兵四处警戒,驱逐小股敌军侦察;龙鳞军则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城周的山岭之中,去夺取那些至关重要的战术要点。
一座座营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一道道壕沟如同锁链般延伸开来,逐渐将对塔克西拉的包围圈勒紧。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天地间最后一丝光亮被暮色吞噬。塔克西拉城头点燃了更多的火把,如同巨兽警惕的眼睛,注视着城外这片突然出现的、充满威胁的“森林”。
没有激烈的攻城,没有震天的杀声,但无形的压力已弥漫在塔克西拉城内外每一个人的心头。
汉军偏师的战旗,已然插到了贵霜帝国东部最后一道重要屏障的鼻尖之下。下一步,是战,是和,是攻,是守?风暴来临前的压抑,笼罩着这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