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骨片触到皮肤的刹那,竟似活了一般,一寸一寸缓缓地往皮肉里钻。
那感觉颇为奇妙,说不清道不明,似有无数只细蚁在面颊上轻轻爬动,又似有人用温热的毛巾,一遍遍细细擦拭。
骨片在指尖下渐渐消融,顺着肌理渗入血肉,要与这具皮囊彻底融为一体。
这滋味奇诡难言。
先有温润触感,继而是酸胀难耐,似牙将脱时,酸意自骨缝里丝丝往外冒。再往后,便是灼烫,火辣辣如敷了椒汁,疼意渐次浮起,细若针挑,轻若蚁噬,由浅入深,自表及里。
许舟眉头微蹙。
洪长安随口宽慰道:“忍住,不算剧痛。头一回皆是如此,惯了便好。”
嘴上虽轻描淡写,他手上动作却骤然加快。那双枯手捧着骨片,在许舟脸上飞速摩挲,从额头至眉心,从鼻梁到颧骨,从两颊滑向下颌。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忽然,洪长安的手停住了。
他轻“咦”一声。
许舟只觉胸口处猛地一震,大日熔炉轰然作响,似有一物惊醒。刹那间,金色火劲不受控地逆冲经脉,过心脉,穿咽喉,直在面部轰然炸开。
那些刚入皮肉的骨片,被这霸道的金火一卷,顷刻焚尽,化作齑粉,顺着脸颊扑簌簌地往下掉落。
洪长安僵在原地,双手仍维持着捧脸之姿,眼珠子却直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些粉末从许舟脸上飘落,沾在许舟的衣襟上,洒在矮凳旁的青砖地上,甚至落在他自己的鞋面上。
一时间,他张着嘴,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许舟睁开眼,只觉脸上清爽如洗,伸手一摸,光滑如常,无任何异样。那些本该融于血肉的骨片,竟全成了飞灰。
他疑惑道:“成了吗?”
洪长安挠了挠头,将那本就稀疏的白发挠得乱糟糟的,他盯着许舟的脸,如见妖异,半晌才喃喃:“奇了怪哉……老夫活了六十余载,何等怪事不曾见?今日倒是头一遭遇上这等事。”
许舟皱眉,再摸脸颊,指尖沾起些许粉末捻了捻。那粉末细腻至极,既像面粉,又似香灰。他抬眼望向洪长安:“洪前辈,这是……”
洪长安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低头看了看空落落的手,又瞥了眼地上粉屑,忽然蹲下身,抓起一把粉末凑到眼前细细端详。
末了,他摇了摇头,将粉末撒回地上。
“不成。”他站起身,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最终落在那名与许舟年岁相仿的汉子身上:“你先来。”
洪长安抓起剩下半数骨片,不由分说便按在那汉子脸上。
手法依旧,揉按如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