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长安瞥他一眼,随手拾起地上一块碎骨,在指间捻动:“妖兽骨。还不是寻常妖兽,须是活过百年、快要化形的。它们的骨头自带灵性,能融入人体皮肉,重塑骨相。寻常兽骨可不行,死硬不堪,按进去如塞石子,过几日便会被皮肉自行排出来。”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况且这妖兽骨也不能直接用,需得用特殊手法炮制。老夫懒得折腾那些繁琐工序,恰好城中老李头有卖现成的。”
许舟这才恍然。
正说话间,院门再次被推开。
仲茂仙气喘吁吁跑进来,怀里抱着那几块要退回的骨头,奔到洪长安面前往地上一放,又从怀中摸出几锭碎银:“长安叔,老李头退了五两,说那几块是他看走眼,给您赔不是。还问您几时得空,想请您吃酒。”
洪长安点头,看了看仲茂仙,忽然咧嘴一笑:“你小子跑腿倒麻利。要不,老夫先给你换一张?”
仲茂仙吓得连连摆手,连退两步:“别别别,让吴大哥和阿炳先来便是,我最后就挺好,挺好。长安叔您忙,您忙。”
众人闻言,皆是一笑。
远处几声犬吠,夹杂着街市隐约的叫卖,一切寻常得紧。可这小小院落之中,却正做着能改写数人生死的事。
许舟立在一旁,目光从谭承礼那张陌生面孔移开,又落在那汉子熟悉的面容上。
心中忽然一恍惚。
这世上最可怕的,从不是刀剑,而是人心。可人心看不见、摸不着,能瞧见的,只有这一副皮囊。
换了皮囊,人心,还是那颗人心吗?
洪长安拍去手上骨屑,冲谭承礼二人挥了挥手:“行了,你俩先别乱动,让骨头长稳些。去屋里歇着吧,下一个到谁?”
谭承礼与那汉子一前一后进了屋。
“我先来。”
吴今臻跨步而出,未等谭承礼吩咐,便径直走到石凳前坐下。他腰杆挺得如劲竹,双手平放膝上,神色坦然,眼皮都未眨一下,浑不惧脸上动骨之痛。
墙根下的汉子中,一名与他年岁相仿者亦自觉上前,默不作声地坐在吴今臻身旁。二人并排而坐,身姿挺拔,连呼吸的频率都渐渐趋同,默契天成。
许舟立在一旁静观,心中暗忖。
这些汉子,想来皆是荀三爷麾下得力之人。这般沉稳气度,这般不言自明的默契,绝非一朝一夕所能练就。
洪长安也不絮叨,从布包中重取一把刀片,又在那堆妖兽骨里挑挑拣拣,选出几块合用的。他先在吴今臻脸上端详半晌,又扫了眼身旁汉子,忽然咧嘴一笑:“这俩倒省事,骨相差不远,换起来不费功夫。”
说罢便俯身动刀,削骨、雕琢、按面、揉摩——依旧是先前的步骤,手法娴熟利落。妖兽骨片触到吴今臻肌肤,便缓缓消融,他原本方正的面容渐渐拉长,眉骨略压,颧骨内收,下颌也尖了一分。
约莫一炷香功夫,吴今臻已换了一副全然陌生的模样。四十出头年纪,面容平平,无甚辨识度,扔在人堆里便再难寻见。另一侧的汉子,也恰好换作了吴今臻原本的模样,眉眼神态,分毫不差。
紧接着便是仲茂仙。他坐到石凳上时,双腿止不住发颤,神色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