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号的光轨没入晶体花海时，整艘船都被染上了一层流动的虹光。那些晶体花并非生长在行星地表，而是悬浮在星域的虚空中，花茎由淡金色的星尘凝结而成，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像被打磨过的琉璃，折射着周围恒星的光芒，远远望去，仿佛一片无边无际的光之海洋。
“原来琉璃族种植的是这样的花，”杉菜趴在舷窗上，看着船身擦过一朵半开的晶体花，花瓣上的纹路在她瞳孔里投下细碎的光斑，“它们好像在呼吸。”
话音刚落，那朵晶体花突然轻轻颤动了一下，花瓣边缘溢出几缕银白色的雾气，雾气在空中飘散时，竟组成了模糊的人形——那是个穿着琉璃族服饰的身影，正踮脚触摸另一朵更高的晶体花，指尖落下的瞬间，花朵便绽放出更亮的光。
“是记忆的投影，”顾星辞展开卷轴，卷轴上的星文与晶体花的光芒相触，立刻显露出一行注释，“晶体花会吸收流经星轨的记忆能量，当有承载记忆的存在靠近，就会将储存的片段投射出来。”
文茜操控望舒号放慢速度，周围的晶体花渐渐密集起来。越来越多的记忆投影在花海中浮现：有琉璃族人坐在花下编织星网，网眼间坠着会发光的星子；有孩童追逐着穿梭花间的光蝶，笑声像风铃般清脆；还有几位老者围坐在一朵最大的晶体花旁，手中的星图在花瓣上展开，似乎在规划着什么。
“他们看起来好快乐，”杉菜的声音有些发闷，“可他们最后还是消失了。”
三色小鸟突然从舷窗飞了出去，在晶体花间灵活地穿梭。它每掠过一朵花，花瓣就会轻轻摇曳，将投影的记忆片段送向更远处。当它停在那朵最大的晶体花顶端时，整朵花突然剧烈地颤动起来，花瓣层层舒展，露出花蕊中央一枚拳头大小的晶核——晶核里封存着一段完整的记忆影像。
那是琉璃族最后的时刻。
没有战争，没有灾难，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族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一位琉璃族人坐在这朵最大的晶体花下，指尖轻抚花瓣，轻声讲述着族人的过往。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望舒号：“当最后一个记得我们的存在也化为星尘，这些花会替我们记得。它们会把我们的故事，织进每一道经过的星轨里。”
影像的最后，他将额头抵在晶核上，身体渐渐化作点点光屑，融入了晶体花中。而那朵花的花瓣，从此便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
“他知道自己会被遗忘吗？”杉菜的眼眶有些红。
沈砚望着那枚晶核，声音低沉却清晰：“他知道，但他选择留下痕迹。不是为了被铭记，而是为了证明他们曾真实地存在过。”
就在这时，晶体花海突然掀起一阵光浪。所有的花朵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倾斜，花瓣上的记忆投影开始重叠、交织，最终汇聚成一道光柱，直射向花海深处。望舒号的导航屏上，新的坐标正在光柱尽头闪烁，坐标旁的星文竟在缓慢地变化，像是在书写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