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阳县城西南,约七千米处是为明皇陵,乃朱元璋为其父母所营建的墓地。
秦牧前世曾经来过这里,只是那时候的明皇陵早已毁坏,只剩下陵道两旁的石像,以及孤零零的一座御制皇道碑。
即使如此,当他看到御制皇道碑上的碑文时,依然被大明皇帝朱元璋给圈粉。
这一千多字的碑文,感人至深,最难得的是文字质朴,毫无华丽之辞藻,就连他这个学渣都能看得懂。
此时故地重游,他一边感慨于明皇陵的雄壮,又感慨自身际遇之离奇。
他当年参观明皇陵遗址的时候,怎么也不敢想象,自己有一天会成为大明的一份子,甚至亲临明皇陵祭奠。
秦牧再次来到御制皇道碑前,哪怕再次瞻仰上边的碑文,依然被朱元璋的淳朴所感动。
朱元璋为了不让后世忘记老朱家草根出身,直接就开篇明义,说后世的碑文多数为粉饰之词,不足以为子孙后世之戒。
因此亲手写下本文,将自己创业的不易,祖先的艰辛全都写在上边,让子孙后世知道大明建立的多不容易。
单单老朱的这份朴实,就值得秦牧给他点个赞。
当前秦牧做了十年大明百姓后,重新在看老朱的这篇碑文,顿时有了新的体会。
他终于知道老朱为何那么讨厌贪官,也终于知道他的一些国策,设置的那样随性。
这跟他的幼年遭遇,有着极大的关系。
昔我父皇,寓居是方。农业艰辛,朝夕旁徨。
俄尔天灾流行,眷属罹殃。
皇考终於六十有四,皇妣五十有九而亡。
孟兄先死,合家守丧。
田主德不我顾,呼叱昂昂。
既不与地,邻里惆怅。
忽伊兄之慷慨,惠此黄壤。
殡无棺椁,被体恶裳。
浮掩三尺,奠何肴浆。
……
…
在这段碑文中,老朱简要的介绍了下父母死时的凄惨,甚至连埋葬父母的坟茔地,都是邻居借给他的。
其父母死之时,更是连具棺材都没有,穿着破衣烂衫就下葬了。
此等凄惨,闻知让人落泪。
秦牧看罢碑文,拿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祭文,拜祭了这两位苦命的老人。
没有任何作秀的成分,只是出于一名普通大明百姓的感激。
昔我明祖,至此为农。
屋无片瓦,地无半垄。
江淮大旱,飞蝗影从。
元主昏聩,奸吏横行。
明祖薨逝,埋没草莽。
吾皇幼冲,委身皇觉。
艰难至斯,亘古未闻。
黄河石人,天下惊觉。
……
…
吾皇乘势而起,横扫宇内,一统九州。
终蒙元之国运,立华夏之传承。
……
…
在秦牧慷慨陈词之时,远在南京的朱元璋,也正守在电报前,看着刘典破译的电文。
当他看到秦牧为大明祖陵写就的祭文时,直接被感动的泪眼婆娑。
这孩子当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否则断不会以一个外人的身份来撰写这片祭文。
当老朱看到秦牧对他的称赞之情时,更是一边抹眼泪,一边嘿嘿傻笑。
“这臭小子,还算有几分良心,知道咱打江山不易……”
老朱看到下边这段话时,不禁心生感慨。
【时天下之民四等,汉人于四等之外,等同牛马。’
【幸有吾皇降世,逐北元以漠北,正华夏之衣冠……】
“当时的汉人是真不容易呀,既要忍受元庭的剥削,又要忍受贪官污吏的欺压。”
“要不是实在被逼的活不下去,咱哪敢造这个反啊!”
老朱感慨完,继续看下去。当他看到秦牧将他比作三皇五帝,媲美秦皇汉武之时,美的他大鼻泡泡都快出来了,一个劲嘿嘿嘿的傻笑。
二虎则在一旁伸长脖子,想看看上边都写了啥。
当他看到秦牧对皇爷的吹捧之时,看得他脸红心跳。
这秦少主也太不要脸了,这么肉麻的话也说得出口!
咱皇爷打天下的时候,哪想过这么多!
一开始打下应天府的时候,咱皇爷就想割据一方,当个逍遥王爷来着。
是被陈友谅他们给逼的,这才硬着头皮跟人打。
本来谁都以为必输的一战,没想到竟然打赢了!
咱皇爷自打赢了陈友谅,这才生出夺天下的心思,哪有秦少主说的那般好,还自小就胸怀大志……
“皇爷,秦少主吹的太过了吧,有很多不实之词呀!”
“嗯……咦?”
老朱本来附和的点点头,突然意识到不对劲,顿时冷冷的盯着二虎。
“怎么,你觉得咱不配?”
二虎听到这话,赶忙跪地请罪。
“不不,卑职可没这个心思,卑职口误……卑职自己掌嘴……”
朱元璋看到二虎跪在地上扇巴掌,这才冷哼一声,不再搭理这蠢货。
老朱看完秦牧的祭文,当真有如喝了琼浆玉液一般,只感觉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清爽。
就在他喜气洋洋,志得意满的想回皇宫之时,突然看到刘里正迎面走了过来。
二虎见状赶忙快走两步,走在皇爷前边,站在两人中间。
可当他刚刚站定之时,却被朱元璋一把就拉倒了一旁。
二虎见状不在坚持,知道皇爷这是嫌他碍事了。
老朱热情的走了上去,朝着刘里正拱了拱手。
“刘里正,咱们可好久不见喽!”
刘里正见到黄贵人,竟然给他行礼,慌得他差点当场跪下。
“不敢!”
“草民可不敢当黄贵人的礼。”
“草民本来是来玄武卫置办年货,突然听人说黄贵人来了,这才厚着脸皮来拜访,若有打扰到贵人之处,还请贵人见谅。”
老朱慈祥的笑了笑。
“啥贵人不贵人的,咱以前跟你一样,也是土里刨食的庄稼汉。”
“你要是不嫌弃,就叫咱一声老叔吧,咱听着亲切。”
刘里正听到这话,心下当真是一万个欢喜。
他最怕的就是秦牧认了当大官的爷爷,就看不起他这个穷苦人出身的干爹。
虽然他一个劲的催着秦牧改姓,但本心里还是有点小情绪。
现在见黄贵人如此好说话,他心里悬着的大石头,总算是落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