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一直在用蛊血批折子。”
“所以才需要你。”他看向她,“你能稳住我的血,也能看懂这些图。我不信别人,只信你。”
这话听着像情话,但他语气太平,平得像在说“今日风向偏北”。
沈知微没动容。她只是把炭笔记号擦去一半,留下西墙和排水渠两点。
“那你得再撑几天。”她说,“等我找到他藏兵器的地方。”
“可以。”他点头,“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下次开启玉珏,别用骨灰稳血。”他盯着她,“太危险。你娘的骨灰,不该拿来给我续命。”
沈知微一顿。
她没抬头,也没否认。只是将瓷瓶重新塞进袖中,动作干脆。
“我知道分寸。”
萧景珩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密室内一时安静。
只有玉珏封匣后残留的微光,在石壁上投下淡淡影子。那些傀儡丝并未完全消散,仍缠在木匣一角,细细一圈,像打了结的绳。
沈知微盯着那团丝,忽然伸手,用银针轻轻拨了拨。
丝线颤了颤,却没有反应。
“它已经没主了。”她说,“谢无涯要是还能控,刚才就不会被我一针逼退。”
“也许不是他。”萧景珩低声道,“也许是这丝自己选了图案。”
“什么意思?”
“谢无涯炼丝十年,用的都是沈家旧物。”他缓步走到石台边,“他书房挂着你十二岁的画像,腰间别着你做的木鸟。这些丝里,说不定融了你过去的东西。”
沈知微怔了一下。
她想起昨夜在太后寝宫,阿蛮的雪貂突然扑向骨灰罐,刨出那束胎发。那时她就觉得不对——为什么偏偏埋在那里?为什么金线缠得如此精细?
难道……这些丝也认得她?
她没再多想。眼下要紧的是漕东营地。
她走到石壁前,重新用炭笔标出两个潜入点,又在旁边写下时间:戌时三刻、子时初。
“我会带机关粉。”她说,“足够遮住哨塔视线。”
“别带太多。”萧景珩提醒,“你袖中暗器已有三件,再多会影响行动。”
“两件。”她纠正,“银针算一件,玄铁镯不算暗器。”
“它是机关枢纽。”他看着她,“你在相府冷院设的毒阵,就是靠它引动。”
沈知微没否认。她只是将炭笔折成两段,一段插回袖中,一段留在石台。
“明天这个时候,我会带回营地详图。”她说。
“好。”他点头,“我在地宫等你。”
她转身朝门口走。
石门尚未开启,她忽然停下。
“萧景珩。”她背对着他,声音不高。
“嗯。”
“如果有一天,我发现你也在骗我……”她顿了顿,“我不会给你解释的机会。”
他站在原地,没动。
“我明白。”他说。
她没回头,手按上门环,用力一推。
门开了。
外面是长长的甬道,两侧烛火摇曳,映出她瘦长的身影。她一步跨出去,脚步稳定,衣角未扬。
萧景珩站在原地,直到她的影子彻底消失在拐角。
他才缓缓坐下,从怀中取出一只锦囊,打开,里面是一支珍珠簪——落水那日,她戴的那支。
他用指尖摩挲簪头,许久,轻轻叹了口气。
密室内,那团残余的傀儡丝忽然动了一下。
无声无息地,从木匣上脱落,飘向地面,沿着石缝钻了进去。
而在石壁炭笔记号的阴影下,西墙标记的角落,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极细的划痕——像是被什么锐器反复刮过,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煜”字轮廓。
沈知微走在甬道中,左手插进袖中,摸了摸胎发束。
它还在。
温软,未变。
她继续往前走,脚步未停。
前方光亮渐强,像是通向某个出口。
但她知道,真正的出口,从来不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