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再待在这儿了。”她说。
他正在查看边防舆图,闻言抬眼:“怎么说?”
“阵法可能泄密。”她声音平,“要么有内鬼,要么北狄早有准备。继续耗在这儿,只会让对方越试越熟。”
他放下笔:“你想怎么办?”
“回京。”她说,“从根上查。谁有机会接触阵图?谁能在一夜之间送出消息?我要一个个对名字。”
他点头:“我写一道手令给你,沿途驿站任你调用。”
她没动:“你也知道,一旦我回去查,有些人会坐不住。”
“那就让他们坐不住。”他拿起朱笔,在一张纸上写下几行字,盖印封好,“拿着这个,刑部、兵部、户部,哪个不开门,你就砸哪个门。”
她接过,塞进药箱夹层。
临行前,她最后一次巡查防线。新布的活阵已开始运转,士兵按时更换机关位置,一切井然有序。她站在高坡上,望着远处山脊线,风沙吹得衣角翻飞。
回到营帐,她开始收拾包袱。粗布衣裙叠好,银针重新归位,药箱锁紧。她最后看了一眼桌上的阵图,上面用红笔圈出几个可疑节点。
阿蛮不在身边,这次她一个人走。
她把双鱼玉佩残片贴身收好,背上药箱,掀开帐帘。
萧景珩站在外面,手里牵着一匹枣红马。
“骑这匹。”他说,“脚程快,晚上能多赶十里。”
她没推辞,接过缰绳。
“路上小心。”他说,“别信驿站里的茶水,饭要自己带。”
“我知道。”她翻身上马,“你也别让那些老臣唬住。现在退一步,明年就得割城。”
他站在原地没动,只把手里的碎玉珏转了一下。
她调转马头,扬鞭而去。
马蹄踏起黄沙,一路向南。身后边关渐远,风声渐弱。她中途换了两次马,夜晚宿在驿站,果然没喝一口热水。
第三日午后,京城轮廓出现在 horizon 上。她勒住马,从怀里掏出一块薄皮面具,贴在脸上,眼角加了一颗痣。
刚进城门,就有小吏模样的人凑上来问:“可是从北境来的?陛下刚召了朝议,说是北狄请和。”
她点头:“听说了。战报呢?”
“昨夜送到的。”小吏压低声音,“内阁几位大人吵翻了天,有人说该谈,有人说不能软。听说摄政王当场摔了茶杯,说谁再提议和,就拿谁祭旗。”
她笑了笑,没接话,径直往钦天监走去。
药箱沉甸甸地压在肩上,里面除了药材,还有那幅画满标记的活阵图。她走进监署大门时,守门小吏正抱着一堆文书往外走。
“沈监正!”那人一愣,“您不是在边关吗?”
“回来了。”她淡淡道,“帮我把这箱东西送进值房,别让人碰。”
小吏应声要去搬,她却把手按在箱盖上:“我自己来。”
她独自走进内室,关上门,从箱底抽出阵图,摊在桌上。然后取出一支细笔,蘸墨,在几个节点旁写下名字。
第一个是兵部郎中周承远——负责传递边报。
第二个是工部匠作监副使赵元吉——经手机关材料。
第三个是……
她笔尖顿了顿,听见屋顶瓦片响了一下。
她没抬头,也没喊人,只是把笔帽拧紧,放进袖中。
片刻后,一片槐树叶从窗缝飘进来,落在她的砚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