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倒了,猢狲不散。”她轻声说,“反倒跳出来抢窝。”
阿蛮抬头看她,眨了眨眼。
“我明天就递辞呈。”沈知微把玩着手腕上的玄铁镯,“监正当够了,再当下去,怕是要被人写进戏文里唱。”
阿蛮摇头,写了两个字:**不必**。
“我知道我不必。”她笑了笑,“可我不想跟他们争位置。争赢了也是脏的。”
正说着,内侍匆匆跑来:“陛下请沈大人和萧王进明政殿,商议边关事。”
明政殿比正殿小一圈,陈设也简单。皇帝坐在榻上,手里拿着张地图,边上摆着几份军报。
“北狄那边最近动静不小。”他指着地图上一处,“哨探回报,边境集结了三千骑兵,说是秋猎,可哪有秋天练兵练到半夜的?”
沈知微上前两步:“陛下,依我看,暂时不宜议和。他们现在示强,是想逼我们让步。若此时低头,日后更难收场。”
旁边一位白胡子大臣立刻反驳:“黄口小儿懂什么军政!边关将士拼死守土,岂容一个丫头在这里指手画脚!”
萧景珩放下茶杯:“父皇,儿臣前日收到一封密信残页,提到北狄内部有派系争斗,正需要一场外部战事转移视线。沈监正所言,与情报吻合。”
皇帝摆摆手:“行了,都别吵。沈知微,你说不宜议和,那你说该怎么办?”
“加派细作,盯紧各路哨岗。”她说,“另外,让我去一趟边关。实地看看防务有没有漏洞。”
殿内一下子安静了。
皇帝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你一个姑娘家,跑去前线做什么?”
“我会煮茶,会看病,还能试毒。”她声音不大,“去了不占营帐,不调兵马,只看不说。若有发现,回来禀报。”
萧景珩补充:“她去合适。钦天监近年管的就是军情星象联动,边关将领也都认这个印信。”
皇帝沉吟片刻,终于点头:“准了。三日后启程,兵部给你配两名向导,阿蛮随行。”
“谢陛下。”她躬身行礼。
走出大殿时,天已放晴。阳光照在青砖地上,映出她长长的影子。
阿蛮跟在后面,手里攥着拨浪鼓,轻轻敲了两下。
沈知微回头:“怎么?”
阿蛮摇头,做了个喝水的手势。
“渴了?”她从腰间解下水囊递过去。
阿蛮喝了口,忽然皱眉,把水囊递回来。
沈知微接过来一看,水面上浮着一层极淡的油光,闻着有点涩。
她没说话,把水囊收进药箱,快步走向自己暂居的偏院。
院子里晾着刚洗的衣裳,风一吹,哗啦作响。她推开门,从柜底取出一套新做的粗布衣裙,又把银针换了根细的,插进发髻里。
阿蛮坐在门槛上,雪貂趴在她膝盖上打盹。
“你觉得他们会真让我安生查防务?”她一边收拾包袱一边问。
阿蛮摇头。
“我也觉得。”她把双鱼玉佩残片塞进内衣夹层,“所以咱们得走得干干净净,别留尾巴。”
包袱打好,她坐在床沿,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
树皮被雷劈过一道,裂口处长出了新芽。
她起身吹灭灯,对阿蛮说:“早点睡,明早还得去递辞呈。”
阿蛮点头,抱起雪貂进了里屋。
沈知微躺在床板上,闭着眼,听见屋顶瓦片响了一下。
她没动,也没喊。
片刻后,一片枯叶从窗缝飘进来,落在她的枕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