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轻轻敲了三下。
她抬头,阿蛮站在门口,肩头雪貂抖了抖毛,嘴里吐出个蜡丸。
沈知微接过,剥开,抽出竹片看完,眉头慢慢皱起。
她走到桌前,铺开一张空白纸,照着竹片上的标记画了一遍:城南、织染坊、军驿路线、交接时间。然后在旁边写下三个字:**谁传令?**
她没点灯,就这么坐着,直到窗外透出一点灰白。
同一时刻,王府书房内,萧景珩正翻开一道奏折。是兵部递来的例行巡查报告,提到西北驿道近日频有快马调动,虽持有通关文书,但行踪诡秘,建议加强盘查。
他把折子放在一边,又拿起另一份——刑部关于裴琰的审讯进度,只写了“嫌犯拒不招供,正在用刑”,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外面传来脚步声,侍卫低声通报:“王爷,城南春锦坊附近发现可疑人员活动,禁军已派人盯梢。”
“知道了。”他睁开眼,“别打草惊蛇。让他们盯着,看谁去接头。”
侍卫领命退下。
他重新拿起那道驿道巡查的折子,指尖在“快马七次出入”几个字上停了停,忽然抽出一张空白纸,写了个名字:**陈禄**。
这是那个工部小吏的名字,也是昨日早朝上第一个弹劾沈知微的人。
他把纸条折好,塞进信封,盖上私印,交给门外亲信:“送去相府,亲手交给沈监正。”
天光大亮时,沈知微已在书房案前坐了一夜。她把阿蛮带回的线索和萧景珩送来的情报并排放着,发现两者交汇于同一个地点——春锦坊西侧那条通往城外的暗道,正是旧时织坊运货用的私路,如今早已废弃,地图上也不标。
但她记得,这条路通向哪里。
它连着一处废弃的盐仓,而那座盐仓,三十年前曾是流云门的秘密据点之一。
她把两张纸叠在一起,用镇纸压住,端起早已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阿蛮站在门口,拨浪鼓轻轻晃了下。
“你还记得那些人长什么样吗?”沈知微问。
阿蛮点头,从袖中掏出一块炭条,在纸上画了几笔:一人左耳缺了一角,一人走路微跛,第三人手指特别长,像鹰爪。
沈知微看着那幅简笔画,忽然道:“他们不是冲我来的。”
阿蛮抬眼。
“他们是想救裴琰。”她声音很轻,“只要案子被翻过来,一切就能重写。可他们不敢直接劫狱,只能先动摇我的地位,再逼朝廷重审。”
她顿了顿,“但他们不知道,裴琰根本不会开口。”
阿蛮眨了眨眼,似乎在问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的东西太多。”沈知微说,“一旦开口,死的就不止是他自己。”
外面传来鸟叫声,一只麻雀落在窗台上,啄了两下空碗。
沈知微站起身,把所有纸张收进柜中,锁好。她转身看向阿蛮:“今晚你再去一趟春锦坊,不要靠近,只记下进出的人和时间。”
阿蛮点头,转身欲走。
“等等。”沈知微叫住她,从药瓶里倒出两粒丸药,“含一颗,另一颗给雪貂。最近街上气味不对。”
阿蛮接过,放进怀里。
沈知微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宫墙的一角。阳光照在琉璃瓦上,反出一道刺眼的光。
她抬起手挡了挡,眯起眼。
就在这一刻,王府方向飞来一只灰鸽,落在院中老槐树上,脚上绑着个小竹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