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她已经开始遗忘。
沈知微悄悄按下机关,毒茉莉的香气无声散开。太后梳头的动作变慢了,眼皮微微垂下,呼吸变得绵长。
她抓住机会,绕到梳妆台后,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有个黑玉匣子,上了锁。她用银针挑开,取出一枚令牌。
正面是狼首衔月,背面五个字:**沈家军魂,永不灭**。
她手指抚过那行字,脑中闪过几个画面——冷院地底埋着的枯花、药人身上烙印的图腾、萧景珩咳血时飘出的香味。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事实:二十年前那场换子,根本不是为了篡改命格,而是为了清除沈家血脉。
他们要的不是一个“伪龙”,而是一个“祭品”。
而她,就是那个被选中的孩子。
她握紧令牌,抬头看向铜镜。太后还在梳头,动作机械,眼神空茫。她忽然停下,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嘴唇动了动。
“我本不该活着。”她说。
沈知微没问她这话是对谁说的。
太后又开始梳头,一下,两下。忽然,她抬起左手,把发簪反过来,对准自己喉咙。
沈知微冲上前,一把打掉她手中的簪子。
簪子落地,发出清脆一声响。
太后没挣扎,也没抬头。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镜子,像是在等什么人出现。
沈知微把令牌收进贴身衣袋,顺手将毒茉莉的机关重新上好。她低头捡起发簪,发现簪尾刻着一行小字:“癸未年,七月九,赠妹。”
是送给她母亲的。
她把簪子放进袖袋,和令牌放在一起。
太后这时忽然开口:“你知道为什么我每天卯时梳妆吗?”
沈知微没答。
“因为那天早上,我答应过她,要替她梳一次头。”太后声音低下去,“可我没做到。我来的时候,她已经死了。手里还抓着一株茉莉。”
屋里静了很久。
沈知微转身要走。
太后却叫住她:“你查到了多少?”
“足够。”她说。
“那你应该也知道,”太后慢慢站起来,“当年真正下令的人,不是钦天监,也不是先帝。”
沈知微回头。
“是北狄王庭派来的使者。”太后看着她,“他带来一封信,说只要交出‘双煞命格’的孩子,就能保北狄十年太平。钦天监正签字画押,我母亲——也就是你的外祖母——亲手盖了印。”
沈知微盯着她。
“你以为你在查真相?”太后嘴角动了动,像是笑,又不像,“你只是在重走一条我们早就走烂的路。”
沈知微没说话。
她走出寝宫,门在身后关上。夜风扑面,她站在台阶上,摸了摸胸前的令牌。
她知道太后没说完。
还有更多东西藏在那些残章里。
她回头看了眼寝宫窗户,灯还亮着。她转身往偏殿走,准备再打开那个乌木匣子,把剩下的痕迹全部拼出来。
她的手刚碰到袖袋里的纸片,忽然听见身后窗户“咔”地一声轻响。
她猛地回头。
窗纸破了个洞,一只手指伸了出来,沾着墨汁,在纸上写了两个字:
**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