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抹布,好奇心驱使着我走过去。
没有犹豫,我伸手捏住绒布一角,猛地向下一扯。
布很快滑落下来,映入眼帘的,是一整面贴满了照片的墙,密密麻麻,有几十张之多。
我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张照片上——
下一秒,我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瞳孔急剧收缩,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所有的照片上,几乎都是同样的三个人。
其中一个人,是个沧桑的青年,他眉目俊朗,揽着身边女人的肩膀,笑容是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灿烂。
这是我爸……
而照片上的女人,则倚在他怀里,面容清秀温婉,虽然带着病容,但眼神明亮,幸福几乎要溢出相纸。
这是陈阿姨……
而在陈阿姨的怀中,小心翼翼搂着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婴儿。
我的视线飞速扫过其他照片,在这些照片里,有婴儿满月时眯眼酣睡的,有百天时被逗弄咧嘴的,有穿着小衣服在床上爬的……
所有的照片,都聚焦在这个婴儿从出生到大约一岁之间的成长片段。
随着照片里婴儿一天天长大,旁边陈阿姨的面容,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憔悴、消瘦下去。
她从能站着合影,到只能坐在椅子上,再到最后,她甚至已经虚弱地躺在了床上,只有眼睛依旧温柔地注视着镜头,注视着怀中的孩子。
当我的目光,仔细分辨那婴儿的面容时,我仿佛被雷劈了一样,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婴儿……是我。
在家庭相册里,我有两三岁时的照片,那些照片要么是我的独照,要么是和我爸的合影。
我爸告诉我,我是在陈阿姨病逝后,他才领养的我,所以那些照片里从未有过陈阿姨的身影。
可眼前这些照片,就像一把铁锤,将我过往近三十年的认知砸得粉碎。
这些照片里,陈阿姨怀里的孩子……明明就是我。
我颤抖着抬起手,取下其中一张照片凑到眼前。
没错……这确实是我。
这些照片,已经说明了一切。
原来我爸和陈阿姨,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这个孩子,就是我。
我不是被领养的孤儿,我的生母,就躺在这具冰棺里,我的生父,就是我爸。
想到这儿,我艰难地挪动着双腿,一步,一步,挪回冰棺旁。
目光再次落在冰棺里,那具瘦削的遗体上。
这根本不是什么陈阿姨,这是……妈妈。
原来。
我爸要告诉我的,是这个。
一些早已被岁月掩埋的,那些琐碎的记忆,此刻疯狂地涌上心头——我爸对我异乎寻常的看重与期待,他对我近乎严苛的管教,还有他那种偏执到令人窒息的掌控欲,拼命想把已经成年的我,牢牢锁在他身边……
一切都有了答案。
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那是一个父亲,在失去了挚爱妻子后,对两人唯一血脉骨肉近乎疯狂的守护与寄托。
我脑袋一阵晕眩,靠着冰棺缓缓滑坐下去,脸颊贴着玻璃,泪水无声地浸湿一片。
在这间地下室里,我看到了我爸所有偏执与痛苦的源头。
而我,正是这源头活生生的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