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实比想象的更残酷,仅仅老五和老六公司稽查核定的偷逃税款,及滞纳金,金额就高达六千多万,我个人的积蓄与之相比,都不过是杯水车薪。
最终,我们只能开始变卖我爸遗留下来的资产,去缴纳这些钱。
商业犯罪案件,从犯罪嫌疑人被批准逮捕,到案件最终开庭审理,是一个漫长而煎熬的过程。
侦查阶段,至少需要一两个月,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又得一个月,法院受理后的审理阶段,最快也要一个月,这还只是理想情况。
这段时间,我跟我老姐一直待在林城处理这些事,不停地联系中介,评估资产,谈判价格,签一堆文件,然后拿着换来的钱,去补交那仿佛永远也填不满的税务窟窿和罚款。
最后,根据律师基于以往案例的经验判断:老三可能面临三年左右有期徒刑,而老五和老六,由于涉案金额特别巨大,即便我们尽力补缴,刑期也可能在三到七年甚至更长。
我们补交了大部分罚款,资产也变卖了不少,但有些资产,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找到买家,以合理价格出手。
这天晚上。
处理完又一通令人沮丧的电话后,我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走进了我爸的房间。
从他出事到现在,这个房间的一切都保持着原样,仿佛主人只是临时出门。
我坐在他常坐的那把扶手椅上,望着书桌上未合拢的一本书,窗台上半枯的盆栽,有那么一刹那,恍惚觉得他只是还没回家,下一秒就会推门进来,皱着眉头问我怎么还没睡。
最近在老姐面前,我一直绷着,不敢流露出太多难过,怕引发她更大的悲伤。
只有此刻,独自一人,那道强撑的堤坝才敢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我擦了一遍眼角的泪水,摸出一支烟,叼在嘴上,正要点燃,整个人忽然僵住。
我想起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我爸出事的那个晚上……他给了我一串钥匙,告诉了我一个地址。
只是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忙老三他们的事,身心俱疲,而那串钥匙又一直被我放在抽屉里……
我竟然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我忙起身,回到我自己的房间,拉开抽屉——那串沉甸甸的钥匙,正静静地躺在角落。
“云溪小筑,12号院……”
我揣好钥匙,来到洗手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试图让自己昏沉的大脑清醒一下。
出来换好衣服,我没有惊动我老姐和颜希,独自出门发动了车子。
在导航里输入‘云溪小筑’,导航显示,这是一个位于郊区的别墅区,距离我家有二十多公里。
夜深了,路上车辆稀少,一路疾驰,只用了四十多分钟便抵达。
小区门禁森严,道闸无法自动识别我这辆陌生车辆。
值班的保安很尽职,忙上前询问。
“我是12号院业主的家属,”我降下车窗说道:“现在带着钥匙回家。”
保安态度客气:“您好,麻烦登记一下身份信息,下次来访系统识别后就可以直接进入了。”
我掏出身份证递过去,这是‘李承山’的证件,从今往后,我不打算再用化名。
保安接过,在电脑上操作,录入到一半时,他忽然停住,将身份证递还给我:“李先生,不用登记了,我们电脑系统里有您的信息,您是备案过的业主家属。”
我接过身份证,愣了一下。
因为这个小区,我从来没有来过。
但一想就明白了,是我爸,他提前将我的信息录入了进来。
道闸缓缓抬起,我驱车驶入,循着路牌找到12号院。
站在门口,我抬头望了一眼。
这是一栋很大的别墅,但外墙看起来有些旧,应该有些年头了。
我记得我爸说……这里有很重要的东西,只要我来一趟就会知道,并且,不管我在这里面看到什么,他让我冷静……
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我深吸一口气,掏出那串钥匙,找到大门的那一把,插入锁孔。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门,开了。
我迈步,踏入了里面那片未知的黑暗之中。